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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书写好“文学边疆”

作者:万建辉   发布时间:2017年02月27日  来源:长江日报  

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女作家迟子建在小说和散文创作两个方面都收获累累,其散文集《我的世界下雪了》出版后好评不断,最新发表的中篇小说《空色林澡屋》更是登上各种“当代文学作品排行榜”。尤其后者,记者从头到尾读过,感觉这是她在当下写就的一则成人童话,朦胧大气,跌宕起伏,但又尖锐深刻,堪称对社会普通人命运的“诗意关注”。近日,长江日报记者专访迟子建,话题就围绕这篇小说展开。

迟子建是“60后”,其作品荣获过“鲁迅文学奖”“冰心散文奖”“茅盾文学奖”,是当代中国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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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在故乡过年,她对长江日报记者说:“让南国的读者看看我在冰天雪地的模样”。 本人供图

3万字的小说写了近两个月

《空色林澡屋》的篇幅并不长,3万字左右。作品以“我”的视角展开,“我”带领一个森林勘察小分队进山,途中向导关长河陆续为小分队讲述了一个被呼为“皂娘”的女人的故事,故事一旦展开,小分队的人就对她的命运再难割舍。森林里的皂娘因容貌不好被丈夫儿子抛弃,后来遇到的两个可以为伴的男人,但他们却又先后死去,年迈的皂娘最后以开澡屋为生,在森林里顽强活了下来,受到附近人们的尊重。

但是问题逐渐显现: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多少呢?小说里渲染了不少细节,比如向导关长河为什么携带猎枪、子弹为什么失踪,小分队队员在路上各自讲过自己的隐私,但回到单位后却又矢口否认……这些都让故事和人的真实性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分离。“我”为之困惑不已,独自进山,想找到真实的皂娘和关长河,但是沿途的山里人都声称没有听说过皂娘这个人。关长河在“我”的执著追问中,在电话里露了一次面,他告诉我,“皂娘”已随河中木排漂走,永远消失。

在写这个中篇之前,迟子建完成了大部头《群山之巅》的创作。那之后她休整了一年,把几个中短篇的素材埋藏在心中。前年秋季,她感觉心里“有棵草要拔节生长”,提笔写了三四千字,又有怀疑,于是放下。去年三四月,当黑龙江的冰雪融化,“心中这棵野草气韵饱满,要随节令生长”。于是再次提笔,用了近两个月。“尽管其间有家事、公事纠缠,它长得很顺畅,即便停顿几天,也很快能和人物融洽沟通”。

和自己创造的人或物建立友谊

《空色林澡屋》给人的感觉是非常写实,尤其文字刚开始时,你就像听作者在讲述一则人物新闻。时间、空间,都是合乎逻辑的。但是,故事讲着讲着,奇迹与荒诞就开始降临。这是这个小说给人的一种原初感觉,迟子建承认,她在小说里也是想表达这么一个感受:生活有时是不合逻辑的,命运有时也会捉弄人,但现实永远自有其底线。

在迟子建看来,关长河能够讲出皂娘的故事,其内心有美好良善的一面,“这个角色,有没有不为我们所知的阴暗的一面,不得而知。果真有阴暗一面的话,是被迫承受还是主动接受,那就由读者去判断吧。”每个读者对人物的感受,都会有不同的答案。

对小说作者来说,幸运的是,可以和自己创造的故事世界中的人物或动植物,建立友谊。尤其是虚构的人物,如果在你脑海中萦绕不散,便会成为你特定时期的亲人。

“写完《空色林澡屋》,至少我惦念其中的皂娘,还有关长河。有了他们,这篇小说在我的中篇阵营中,就能结结实实的站立着了。”

迟子建说,这部中篇与她的其他中篇不同之处,在于前三分之二,只关乎皂娘为何最终以为人洗澡为生的故事。“但岁月风雨的吹打,让我对后三分之一的内容,更加满怀期待,那里有人性寒霜的一面,希望读者能读到底”。

对于关长河讲的皂娘的故事,皂娘身上那些善良、隐忍、坚韧的品质,关长河本人洞察世事、自由飘逸的生活状态,这些在现实生活中是否存在?迟子建说,“现实和小说,一个是现实家园,一个是精神家园,同等重要。其实小说里面描写的生活,并非不存在。只是我们的脚,浸淫泥泞太深太久,难以企及这样的领地而已。而从文学层面来说,作家提供的是一个精神家园,读者能被感动而‘入驻’,这就够了”。

她和阿来的共同点——书写边疆

《北京文学》发表《空色林澡屋》,还要同时配发评论家写的作家印象记。迟子建不希望让评论家的意见左右读者,她试着给作家阿来发短信,请他写几千字的印象记。阿来爽快答应。

近些年,迟子建常与阿来同团出访,回国后都在首都机场候机,几次一起喝茶聊天。迟子建还记得一次和阿来一起吃饭,阿来说喜欢她的一个短篇《清水洗尘》。时隔18年,《空色林澡屋》又与“洗澡”有关,找阿来写印象记,迟子建是想听他谈关于这部作品的意见。

阿来在赴韩国旅程中,在机场写下印象记。印象记中他没有谈《空色林澡屋》,而是谈到辽阔的东北边疆,那里的森林、河流、山峦,那里生活的人们。阿来在印象记中写到,每次面对对东北的书写,他就不得不想起迟子建。

阿来说对迟子建的印象,总是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很多时候,人还没出现,就听到她爽朗的笑声。阿来的理解是,森林里长大的人,重重林木掩蔽,习惯用声音宣示自己的存在,也避免悄无声息突然出现,让人猝不及防。

在首都机场的多次候机,阿来和迟子建,“终归还是谈小说,谈各自地域,以及栖身于那片土地上的人”。阿来认为自己与迟子建的共同之处,是都在书写边疆,这个国家东北西南的“文化边疆”“文学边疆”。这种文化上的事业,阿来认为在中国当下未来都越来越重要。

︻访谈︼

“不要遇到一点痛楚,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我们有时候会高估自己所吃过的苦

读+:《空色林澡屋》的结构很奇特,故事中套故事,谜底始终不公布。为什么这么处理?

迟子建:其实《群山之巅》的结构,比它还要复杂,把历史与现实有机地融合起来,我用了倒叙回忆的方式,故事套着故事。《空色林澡屋》也是讲故事的方式,但不同的是,这里有主讲人,也有非主讲人。主讲人无疑就是关长河,他负责把皂娘的故事引出来,非主讲人是勘察小分队的每个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而这不同的故事,又与主题故事相连。

读+:皂娘、关长河,这些人在生活中有没有原型?

迟子建:我在山区长大,森林广阔,直到如今,小说里面描写的那样的小驿站,也就是小的林场,依然存在。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我笔下孕育的故事就像藤一样,攀附着它而生长,自然而然。

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乐。皂娘苦,我们也苦。不同之处在于,小分队成员各自说出自己的不痛快之后,回城后又都各自否认。你这么写是想说什么?

迟子建:生活当中的人,人人皆有痛楚,无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只是因所处境遇不同,痛点也不同而已。痛楚很难说出轻重,因为个人心理承受力和感受力是有差异的。我写过《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我在这篇小说和小说的创作谈中,都谈到就主人公和我个人而言,所经历的苦难,与众生的苦难相比,是那么那么的轻。当然,也有人遇到一点的痛楚,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我们有时候会高估自己所吃过的苦。

反映大命题不一定就非得“大部头”

读+:《空色林澡屋》结尾,本来人很“正”的关长河突然令人生疑。之后,“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让人生疑了。这与你一贯的“温情”表达是不是有点相悖?

迟子建:去年《群山之巅》出版,很多读者对那个结尾“一世界的鹅毛大雪,谁又能听见谁的呼唤”,感觉到苍凉,无助。那么《空色林澡屋》这样的结尾,也不是我作品中“个案”,只不过读者更多记住了那些他们感受到暖意的结尾。而其实那样的“暖意”中,底色也多半是苍凉的,如《亲亲土豆》《白雪的墓园》的结尾。

读+:《空色林澡屋》,时间跨度估计有半个世纪,这么长的时间里,“外部世界”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但对于皂娘来说,似乎这一切都没什么,都不重要。在你看来,一个区区中篇,足以承载这么大的时空跨度吗?

迟子建:我想强调的是,宏大叙事并不是一定要在文字上搞“铺张浪费”,有时一个中短篇,也能达到深度和力量。比如鲁迅先生的《祥林嫂》《阿Q正传》,张爱玲的《金锁记》,汪曾祺的《陈小手》,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契科夫的《套中人》《变色龙》等等。可以说在中外文学史上,这样以中短篇幅成就经典的例子很多。所以能够善于在小格局中,写出大气象的作家,才华是超群的。

读+:你为什么起这么个小说题目?

迟子建:我喜欢玄奘翻译的《心经》,关于“空”与“色”,人们有着形形色色的不同理解。我的理解是什么?我想,我用这个小说作了回答。

父亲喜欢曹植,因此给我这个女儿取名“子建”

读+:冒昧问一句,你的名字为什么会有男性化的特征?

迟子建:1956年开发大兴安岭那会,我父亲从哈尔滨来到大兴安岭,是山村小学的校长。他特别喜欢诗词歌赋,酷爱三国时期曹植(曹子建)的《洛神赋》,想当然的,我一出生他就给我取了“子建”的名字。

读+:你童年时的家庭,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氛?

迟子建:我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我父亲灌输我们读诗的习惯,尤其是背唐诗。我那个时候很淘气,有点男孩子性格,我姐姐背诗灵得不得了。因为我是正月十五出生的,快挂灯的时候,小名叫迎灯。姐姐背完了,爸爸就会说:“迎灯你也背两首。”

我一首都背不下来,因为我心思也不在诗上。但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从我爸爸那里,我就知道唐诗在他心目当中的重要性。比如说他最喜欢的一首诗就是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他经常会吟这首诗。他还喜欢喝酒,“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他一喝酒的时候就要吟诵这样的诗。但是当时我们对这些诗完全没有感觉。

读+:熟读诗歌对写好小说有什么用处没?

迟子建:我觉得文学首先必须是语言的艺术。诗歌可以锤炼我们的语言,无论你将来从事什么样文体的写作,以诗为练笔的切入点,你就是找到了语言的金钥匙,或者说拿到了文学的无敌盾牌,无往而不胜,我觉得一定要重视语言。

文学会与人类一起地久天长

读+:面对时下的文学阅读状况,你有什么要说的?

迟子建:这个时代,人全部都在低头看手机,高效率,但是又碎片化、快节奏。读一首诗其实就相当于每天喝了一杯“文学茶”,我觉得有这种“茶”陪伴我们的人生,也不是坏事。坏就坏在完全不读,完全远离。

读+:你有没有过对文学发生过怀疑的时候?

迟子建:我对自己可能会有怀疑,但我对文学不怀疑,因为文学它一直都在。

而且我不相信文学会消亡,文学肯定会地久天长,只要人类存在,对于文学这种内心的渴求就存在。文学走到今天各种题材看似被人写尽了,看似山穷水尽了,但是文学可以开掘的空间依然很多,有的时候我们不要怨天尤人,作家应该自省,包括我自己,就是你是否达到了你理想的最佳状态,有的时候你要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才会有点滴的进步,像我写了30多年以后,每前进一步的这种艰难,自己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手记︼

不问人去处

记者万建辉

迟子建说她曾接受一家媒体访问,问她如何预言自己的死亡?她说人死亡的时候,天上的飞鸟会说,又一片人间的叶子凋落了,真就是这样,人如微尘。在这个世界上,飞鸟在天空中看我们人类,真就像蚂蚁一样,每一个走过的人,每一个故去的人,在鸟眼里,就如同它看惯的落叶。

她说,对于一个作家来讲,尤其对于她这样一个有根的作家来讲,她从不问自己的去处。在当下,她要写的和要表达的,远远还没有开掘到理想的深度、广度,那么她愿意好好活着。她说在春天哪怕看到一只鸟在飞,看见山间的一朵花,在残雪中开始静静开放,都会感到喜悦,“一个对于这样的风景有这样情怀的人,请你们相信我,我也许不会成为一个最出色的作家,但我会是生活当中比较坚强的人”。

这就是迟子建,一个被读者仅从其作品,尤其是散文作品,误读为“温情”女作家的人。

去年深秋,应邀来汉驻校讲学的迟子建每次出现在活动现场,都热情和大家打招呼,她大声讲话,喜形于色,情绪外露,也特别考虑听者感受。她是绝非单从作品理解的那种感时伤怀、小家碧玉型女性。她甚至说起小时候独自捅过马蜂窝,在田野中奔跑,从屋顶直接跳下过。

她认为温情可以是一个作家的情怀,但不能去描述为写作风格。她的小说不能一概定义为“温情”类型,应该说,大多倒是偏于苍凉感。“可能没有读者想要的那种激烈、尖锐,直接干预现实,因为我理解小说首先是艺术,即便是血淋淋的东西,也要艺术地捧给读者。”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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