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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翎:痛到无以复加 涅槃紧随其后

作者:安顿   发布时间:2014年03月24日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余震》、《金山》之后,华裔女作家张翎再出《阵痛》,雕刻女性苦难历程

痛到无以复加 涅槃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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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翎小传

张翎,浙江温州人。1983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外文系,后就职于煤炭部某机关任英文翻译。1986年赴加拿大留学,分别在加拿大的卡尔加利大学及美国的辛辛那提大学获得英国文学硕士和听力康复学硕士学位。现定居于多伦多市,曾为注册听力康复师。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在海外写作,代表作有《余震》、《雁过藻溪》、《金山》等。小说曾多次获得两岸三地重大文学奖项,入选各式转载本和年度精选本,并六次进入中国小说学会年度排行榜。其小说《生命中最黑暗的夜晚》被中国小说学会评为2011年度中篇小说排行榜首。根据其小说《余震》改编的灾难巨片《唐山大地震》(冯小刚执导),获得了包括亚太电影节最佳影片和中国电影百花奖最佳影片在内的多个奖项。根据其小说《空巢》改编的电影《一个温州的女人》,获得了金鸡百花电影节新片表彰奖、英国万像国际电影节最佳中小成本影片奖等奖项。其作品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在国际上出版发行。

“张翎回来了。她带来了新出版的小说。这本书写的是三代女性在情感、婚姻特别是生育过程中遭遇的心理磨砺、心理变化和人格成长,时间跨度长达70年……”在3月13日中国网“中国女性文化论坛之与张翎谈新作《阵痛》研讨会”开坛之前,王红旗给每一位受邀的与会学者、嘉宾打电话时如此介绍这本书。王红旗是中国女性文化研究基地的创办人,也是长期从事中国女性文化和当代女性文学研究的学者。当然,用张翎的话说,她们是“同龄人”,是“老朋友”。早在张翎尚未写出名满文学江湖的小说《余震》、《金山》等等和新作《阵痛》之前,王红旗就开始关注张翎的创作,并且多次与她就海外华文女作家的创作进行深度交流,她们的学术交往开始于张翎在完成她的另一部代表作《向北方》时,延续至今已十余年。

“张翎的勤奋令人敬佩,她对人性的挖掘细致入微,她有一流的语言操控能力。她有英国文学硕士学位,有多年正统、经典英美文学的学习和研究。但她坚持母语写作,并且把中文这种博大精深又优美深邃的语言运用到出神入化,令中外读者为之动容。同时,她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女性心理、命运、个人遭遇和她们所亲身经历的历史变革、时代风云有独到的解读……”王红旗说。

“8月8日,八点四十分。上岛咖啡。

“红耳环、白上衣、白底红花连衣裙、白凉鞋。自上而下,眼前女子的装束只红白两色。唇红齿白之外,她有黑亮的眼睛。

“她那正在本报连载的小说的封面,也不过红白黑三色。

“小说的名字叫《金山》。她叫张翎。”

这段文字出自本报2009年8月13日刊发的专访《张翎:我把一生的呐喊都放进〈金山〉》,彼时《金山》正在本报连载。而5年后的当下,《阵痛》很快也将以同样面目出现在本报副刊。

3月13日,张翎准时出现在中国网的会议室,红色外衣,黑色长靴,她手中拿着小说《阵痛》,封面是红白黑三色,风格依旧。

比语言更绵密的是命运世界的传奇

张翎用“孤独的劳作”描述她写作的过程,这种孤独并非仅指一个人、静静地、一字字写下去,更是作为小说家时时刻刻化身为笔下每一个人物与“其他人”交谈到直至肝胆相照。

“我惊讶于作者的文字功底,她在整本书中如此挥霍地展现着一种极为考究精致的语言。”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志忠谈到自己阅读《阵痛》的感受时如是说。历来,无论同行还是读者,对张翎作品的很多评论都会提到她文本中的字字珠玑。作家严歌苓评价《阵痛》:“天生具有好的语感,可张翎还嫌不够,还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锤炼她的小说语言。”

事实上早在《向北方》出版时,她小说语言的典雅、精准已为人所称道。王元是作家出版社的编辑,她用“无障碍阅读”、“酣畅淋漓”来描述她初识《阵痛》的感受。王红旗则用了“绵密”来形容这种独具魅力的遣词调句。读过张翎的小说便会发现,她的语言中有强大的气场,而这个气场成功地隐匿了她的性别。她不柔美,她力道强劲,也正因此,她的作品常常显得中性,全无自恋。

张翎久居加拿大,仅就环境而言,她和她的母语间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曾经,她是一名听力康复师,每天工作在诊所,所接触者绝大部分并不来自汉语世界,那时只有每天晚上静下心来写作的几小时,才是她自然而然“说自己的话”的时光。近年来,她专事写作,成为“职业作家”,阅读、旅行、写作的时间多过从前。她因此有了更多的亲近母语和“锤炼”语言的时间。“大家都评价我小说的语言如何如何,其实我自己觉得,怎样去书写,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讲这些故事并不是我自己的所为,而是这些人物为我选择了表达方式,那是他们的语言,他们告诉我要这样写。”张翎说,“我被他们引领着,走到这样一条路上。”

回看自己的作品,张翎认为从《余震》到《阵痛》,比语言更绵密的是命运世界的传奇。概括说便是故事,人物们的故事,具体到《阵痛》,则是书中女人们的故事。“尽管在此之前我已经写出了很多小说,里边也有几个给自己留下深刻痕迹的女性,比方说《向北方》里的雪儿达娃,《雁过藻溪》里的末雁,《金山》里的六指,还有《余震》里的李元妮。我把她们放在博大的历史背景前面,把她们作为历史天幕前走过的人物,她们各自有鲜明的性格差别,她们做一些彼此很不一样的事……”张翎说,正是这些“不一样的事”,决定了她在写作时常常“身不由己”地跟着故事走,而不是“跟着张翎走”。

看过根据张翎小说《余震》改编的电影《唐山大地震》的人不会忘记那个揪心的故事,此后的《金山》再一次证明作为小说家毫无疑问她是“说故事的高手”。《余震》来自张翎对唐山大地震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的观照,《金山》则是她花费多年时间以上天入地的勤勉收集历史材料后写出的关于中国华工的一部沉甸甸的心灵史。同样是从历史深处走来的《阵痛》,故事起点是1942年抗日战争期间,故事的终点已是当代。对于写作者的身份,张翎的阐释不同于前两者,她说,作为《阵痛》的写作人,她有三重身份:“我是聆听者,从我的父辈、长辈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生育、关于乱世的故事,这些成为最初的资源。同时我是亲历者,我这一代人经历过很大的历史事件。最后,我是叙述者。到了生命的这个阶段,我可以有资本回望历史,和历史事件之间也有了一段合宜、理性的审美空间,到了勉强可以说尘埃落定的时候。对待历史,我可以冷静而理性,同时在写作上又有冲动、有激情,还有足够精力可以开口叙述。”

不止一次,张翎用“孤独的劳作”描述她写作的过程,这种孤独并非仅指一个人、静静地、一字字写下去,更是作为小说家时时刻刻化身为笔下每一个人物与“其他人”交谈到直至肝胆相照。如果说这个过程是“锤炼”,则不仅锤炼了语言,更锤炼了一个个鲜活的形象——他们和小说家原为一体,一本书便是一个舞台。在《阵痛》这个舞台上,张翎和她的人物们携手同行。

苦难和疼痛的道路上鲜花盛开

乱世里的男人是钢和铁,他们很硬,遇到沟遇到坎的时候绕不过去,所以不是碎了,就是裂了、断了。可女人是水,她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挤得那么扁,挤成一股水,从最窄的缝隙里边穿过。

作为《阵痛》的责任编辑,王元认为这是非常愉悦的一次“工作”。她曾将书稿拿给她的同事、资深文学编辑王淑丽,请她“帮忙把把关”。从看过原稿至《阵痛》顺利出版,已两月有余,但谈到对小说的感受,王淑丽仍沉浸其中:“这是一部近年来难得一见的优秀作品。小说看似一个家族几代女人的孕育生命分娩的过程,却折射出一个民族在历经苦难和磨难之后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机……上帝是公平的,给所有历经苦难而屹立不倒之人以生的希望,无论她经历了怎样的苦楚。一个女人的阵痛背后,带来的是整个家庭的幸福和希望,而一个时代的阵痛后,带来的是一个民族的崛起和复兴。”王淑丽将小说主旨概括为一句话:“三代女子,一个传奇;《阵痛》中孕育生命,苦难中开满鲜花。”

“我不喜欢写大团圆的结局。”张翎说。当《余震》改编成电影《唐山大地震》时,她也曾有过结尾处是否要展现“母女相认”的纠结。张翎说在她开始想到要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女儿而不是母亲。当面临“在两个孩子中选择一个”的窘境时,母亲选择了弟弟而不是她。被放弃的遭遇决定了这个孩子日后的性格。“她这一辈子很纠结,一方面她渴望得到,一方面害怕失去。她唯一懂得的方式就是死死抓住生命里的每一个人。她抓得越紧,失去的就越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个结尾。那个千里寻亲的情节,实际上是扔给自己的一片止痛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张翎说她实在不能接受她们热烈拥抱,然后热泪盈眶,然后宽恕、和解,一切如常。然而最终她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温暖”的结尾,小说里女儿在很多年之后回到重建的唐山,找到迁居之后的母亲,她看见母亲在阳台上整理花盆,母亲探头看到街道上有一个找路的女人,她认不出那就是她走失多年的女儿,她问:“闺女,你找谁?”

温暖多少总可以带来安慰,温暖同时也可以让读者窥见小说家内心的善良和悲悯。人生太艰难,从《余震》到《阵痛》,张翎小说中的女人们每每在艰难之后还有艰难。《阵痛》中有三代经历过生育的女人,前两代生逢乱世,她们无一例外都是独自生下孩子、独自九死一生地将她们拉扯大,第三代虽然已经有机会主宰自己,但鬼使神差的是,外婆和母亲的命运兜兜转转又回到她的身上。是否可以将这一切解释为宿命呢?这也是张翎和她的女性人物们互为主宰时的自问。“母亲和外婆这两代人生活在乱世,她们的身姿是很低的,因为乱世的天空很矮,人无法直着站立行走,所以女人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姿势,她才能够呼吸,得以存活下去。所以我说乱世里的男人是钢和铁,他们很硬,遇到沟遇到坎的时候绕不过去,所以不是碎了,就是裂了、断了。可女人是水,她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挤得那么扁,挤成一股水,从最窄的缝隙里边穿过。”就像精雕细琢的匠师,张翎精雕细琢她笔下的女人们的疼痛,被凌辱和伤害的疼痛、被离弃和压抑的疼痛、被悲苦的生活重压的疼痛……直至全无男人可依靠的、分娩的疼痛。在这条分缕析、丝丝入扣的疼痛之中,张翎自己的疼痛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这样,便有了小说中的第三代母亲宋武生。“写到宋武生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个天压得我受不了,我要站起来。武生引着我走到叛逆的那条路上,然后她站起来把天捅了一个洞,就有风进来,我终于感觉不那么窒息了。”

“《阵痛》是一本关于二十世纪中国女性的艰难、磨难、悲悯和坚韧的书,书中写的女人都很卑贱,但是因为卑贱,所以容易存活,就如通常所说,大树容易垂折,而满地野草丛生,因为它卑贱,它被人们踩来踩去,但是它总能顽强地生存下来,作为生命也绽放了它自己。”张志忠对《阵痛》的这种评价,张翎非常认可。早在二十多年前学英国文学的时候,她读到诗人亚历山大·蒲柏的诗《论人》,她深爱其中的一句:“希望在心头永恒悸动,人类从来不曾,却始终希冀蒙福。”从《余震》、《金山》到《阵痛》,一代一代女性在张翎构建的历史天空和命运轮转中坚韧地活着,她说,那是因为“她们有希望”,“她们靠对未来的展望而活,哪怕是很卑微的希望。”

在这个意义上,与其说《阵痛》是关于苦难经历,不如说是关于希望。这些卑微而精彩的女人恰是这条通向希望之路上盛开的花儿。

浑然不觉地爱而后毁灭而后重生

她们真正意义上的“成年”总是因为失去父亲、兄弟、丈夫或者情人而陷入孤立无缘,后因为那“现实甚至卑微”的愿望,她们成长为独立的自己,灵魂变得更加强大、完整,自此生生不息。

“就文学史而言,‘灾难’、‘生育’作为文学母题,曾有很多作家写过。新世纪以来,女性家族叙事,也是女性文学很重要的成果。但是,以三代女性个体‘生育’的疼痛经验,穿越人类社会与母系家族纵横历史的重重屏障,让她们在三段人类癫狂历史的夹缝里,绽放出多姿多彩的生命寓意。这是第一部,是从来没有的。”王红旗给予《阵痛》的评价,得到诸多当代文学研究学者的认同。学者艾尤对此有更具体的解读:“《阵痛》的女性家族叙事、母女关系重塑意义独特,有鲜明的女性立场,是对女性社会地位与自我形象的一种‘发现’和‘定位’。其历史叙事有独特性,将女性最关心、最熟悉的日常经验,以及女性的个人成长经历写入历史,由此表现女性真实的历史境遇,与国家、民族等宏大叙事不同,是具有民间色彩的历史。这是一场女性个人与历史的独特对话。”

无论评论家和学者怎样从文本、隐喻、性别书写又或者女性主义的角度来阐释张翎的作品,有一个“现象”颇耐人寻味,无论《余震》、《金山》还是《阵痛》,无论其中的女性生活在怎样的历史背景之下,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成年”总是从失去生活中可依傍的人开始,这个“被失去”的人,更多的时候是父亲、兄弟、丈夫或者情人,失去“他们”之后的女性陷入孤立无援,而后因为那“现实甚至卑微”的愿望,她们成长为独立的自己,灵魂变得更加强大、完整,自此生生不息。“这是人生的常态,”张翎说,“仔细回想每个人都一样,从赖以作为呵护的保护伞或者树荫底下挣脱出来,无论有意挣脱还是被迫失去,之后人性的本能就是会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寻找一条生路,生活的生路也好,生命的生路也好,总要找到它。”

尽管张翎也承认自己属于“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但同时她也认同“残缺是生命的常态”这样的说法。她笔下的女人们在一次次“被破坏”、“被摧毁”中学习成长,学习应对生活中突如其来的灾难和打击,《余震》中的女儿遇见的是一场地震,《阵痛》中的外婆年轻时遭遇的是被日本人强暴和失去丈夫、独自生下被称为“孽种”的女儿……在这些活在小说中的女人们的世界里,亲情、爱情都不完美,而她们面对着残缺茁壮成长,生命力越来越强大。“我试着作为一个小说家诚实地面对自己,尽管经常妥协,有时候忍不住弄一个大团圆的结局,我曾多次为此憎恨自己,但总体来说我觉得残缺、破碎之后个人生命成长,在那一刻开始找路,是人生的常态。”在《阵痛》中,女人们延续着“找路”的状态,找得何其辛苦又何其凛冽,这番寻找的过程,成就了一个冲突不断、激情不绝的家族故事。

如果用惨烈来形容《阵痛》中女人们的经历并不夸张,剥离开历史洪流的裹挟,这种惨烈在更大程度上可以归咎于男人,男人以不同的姿态、不同的方式离开或者离弃了深爱他们的女人,同时也让女人们饱尝生育之苦。然而,在张翎笔下的这些爱得昏天黑地、疼得旁观者已惊心动魄的女人们却毫无怨言,当她们多年后回忆那些遭遇时,从没有对男人们有过埋怨,更没有过后悔。“她们是那种纯真地跳进火海里浑然不觉的女人,”张翎说,“她们虽然很疼,但居然不知道疼。不仅对生命里经受的苦难她们自己浑然不觉,对政治、对利益就更是如此,这恰恰是她们很吸引人的一点。”

每一名小说家的世界观都会体现在作品中,在张翎的个人经验中从未有过对男性的极端对立的认识,她甚至也满怀着慈悲一笔笔写下那些和她一样有着理想主义情怀的男人们。“理想主义的男人是要改造社会的,只有世俗生活中的男人才会来呵护女人”,张翎为小说中的“他们”定性,同时也赋予他们略带神性的、复杂的光辉。这种光辉足以令这些“浑然不觉就爱上了”的女人们为之不惜毁灭自己,当理想的光芒褪尽,男人们纷纷离席,留下曾被他们“感召”的女性承担燃烧的结果,他们可能也没想到,这些神奇的生命凭着天赋的母性力量,竟然能获得重生,她们的勇敢,比勇敢更勇敢。

也许这才是张翎写“阵痛”的深意之所在——人生原本如此,痛到无以复加,咬紧牙关挺过来,涅槃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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