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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炳银:长篇报告文学的得失

作者:李炳银   发布时间:2013年05月20日  来源:作家在线  

相关报告文学的话题有很多,这里仅就长篇报告文学写作的状况说一些看法感受。

报告文学是从新闻传媒的发展过程中滋生独立出来的一种特殊文学体裁,因此,在其起步和起势的阶段,主要是以短篇表现借助新闻媒体来生长发展的。后来,渐渐地更多吸收文学表现手段,成为一种富有自我特性的文体形式,也多是借助文学期刊发表和面世的。我的印象中,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前,我们中国的报告文学写作中有像夏衍的《包身工》、宋之的的《一九三六年春在太原》、黄钢的《开麦拉前的汪精卫》等一些精彩短篇作品,后来的徐迟、刘白羽、华山、李若冰、刘宾雁、黄宗英等人所写的基本上都是短篇作品。即使像早年瞿秋白的《俄乡纪程》、《赤都心史》和范长江的《中国的西北角》、《塞上行》等以长篇的形式出版的作品,也似乎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长篇作品,而是一些短篇行纪的合集。因此,今天长篇报告文学的大量出现和发展,首先应该肯定是一个令人欣慰高兴的事情。

长篇报告文学的出现,我以为是自李延国1985年5月的《中国农民大趋势》和钱钢1986年3月的《唐山大地震》出现之后方才有的一种自觉追求。李延国以饱满的激情书写山东农村在改革开放时代的巨大变化,钱钢集中追踪20年前唐山大地震时的真实内情,都是在一个核心的题材对象和范围内的文学表达,是自成体式和风格的认真结构和叙述。他们很好地表现了报告文学在更大的范围和题材事件上表达的可行性。这对于提高和丰富报告文学承担厚重题材和在宽广的领域接触表现真实事件人物和思想情感提供了很好的例证,对推动报告文学创作的发展很有开创价值。长篇报告文学写作的这个开始是非常出彩和轰动的,今天想来,还让人为之激动。

报告文学在长篇形式上的表现,是由很多因素促成的。社会生活剧烈的变革现实,呼唤报告文学的大作为,报告文学及时地调整自己的表现方式适应这样的需要是个最重要的原因。在社会生活对报告文学寄予期望和报告文学已经有成功地利用长篇形式回应这种希望的时候,报告文学改换装备,将匕首投枪式的短篇换装成导弹、核潜艇等更具现代威力的装备的长篇,就是一种很正常的改变了。总是怀念坚持操弄匕首投枪的日子,而推拒导弹、核潜艇的作用,是一种保守和落伍的表现。另外,还因为新闻传媒方式的空前发展,让报告文学在同新闻的竞争中仅有简短的表达存在弱势,必须寻求更加适合自己表达的手段,显示自己豪强作为的探索也是一种推动力量;还有,由于社会变革的现实更加的复杂和事件人物的重大与纷繁,短小的篇幅不易成全这些对象表达,所以题材对象在呼唤更加丰富厚重的形式出现;还因为出版业的快速发展,对报告文学的长篇创作具有很大的影响和诱惑,为其提供了比较容易的出版机会,再加上社会的物化趋势,作家时常不忍将艰辛得来的资料浓缩成短篇推出,减少可能的经济收入行动等,都是推动报告文学长篇作品迅速发展的重要原因。要充分认识长篇报告文学作品出现的积极意义和价值,而不是因为优秀的短篇作品少了就埋怨长篇作品的影响。是的,较之短小灵便的短篇作品来说,长篇作品会失去很多及时接触表达社会新生矛盾事件人物的机会,影响缩短报告文学与读者的距离和到场的随时回应表现,也会失去在某些焦点时候发声站队的作为,但是长篇报告文学写作也有很多优势是短篇作品无法替代的。所以,长和短不是个问题,不要将双方对立起来,简单地给予褒贬。而是提倡各自发挥优势,共同呼应现实的复杂矛盾生活和重大事变。

自从长篇报告文学豪迈地步入当今文学领域之后,很快就以其现实或深刻丰富的社会参与行为及历史辨析考察特点,引起了读者的充分关注和喜欢。较之短篇作品,长篇作品可以涉及更加复杂重大的题材,有空间篇幅将对象给予更加充分全面的描述,使得对象不只是在一个点上,一个人上,而是在全景角度上会有一个真实形象的立体呈现。所以,长篇报告文学的出现,是报告文学发展改变的一种必然,是报告文学发挥自己特有的优势寻求和承接社会重大题材对象的一种积极进取的努力。在这样的积极寻求和努力下,长篇报告文学很快就出现了一大批非常引起人们很大关注的重要作品,有力地强化了报告文学的作用和力量。像大鹰的《志愿军战俘记事》、董汉河的《西路军女战士蒙难记》、徐志耕的《南京大屠杀》、胡平的《中国的眸子》、张正隆的《雪白血红》、钱钢的《海葬》、《麦天枢的《昨天——中英鸦片战争纪实》、邓贤的《中国知青梦》、李鸣生的《走出地球村》、《震中在人心》、赵瑜的《马家军调查》、何建明的《落泪是金》、徐刚的《国难》、王树增的《远东朝鲜战争》、陈桂棣、春桃的《中国农民调查》、党益民的《用胸膛行走西藏》、王宏甲的《中国教育风暴》、丰收的《镇边将军张仲翰》、徐剑的《东方哈达》、吕雷、赵华的《国运》、杨黎光的《瘟疫,人类的影子》、王旭烽的《家国书》、邢军纪的《最后的大师》、梅洁的《大江北去》、李春雷的《宝山》、聂还贵的《中国,有一座古都叫大同》、张嵩山的《解密上甘岭》、萧亦农的《毛乌素绿色传奇》、朱晓军的《高官的良心》、汪浙成的《女儿,爸爸要救你》等等大量作品。而且像赵瑜、胡平、何建明、邓贤、王树增、王宏甲、李鸣生、徐剑等一些作家,都是创作有多部优秀长篇报告文学的作家。像赵瑜还有《革命百里洲》、《寻找巴金的黛莉》、何建明还有《部长与国家》、《忠诚与背叛》、《国家——2011年中国外交的重大行动》、邓贤还有《大国之魂》、《黄河殇》、王树增还有《长征》、《解放战争》等。所以,长篇报告文学作品的大量出现,极大地提升了报告文学的厚重伟岸品格,使之变得更加的威严和大气磅礴起来,具有了真实记事写史的气魄和作用。多年来,有很多国家的重大事变和很多巨大变革的地区,几乎都有长篇报告文学的跟进记述。这些真实丰富地记述了事件进展内情和地区社会变革发展的作品,对于现实和历史都会成为一种重要的记录遗存,非常的珍贵。

或许是因为新闻传媒手段的迅速改变和政治思想领域的敏感风险,对于短小的报告文学构成逼迫;或许是因为现实社会发展进程的矛盾复杂挑战,短小的篇幅很难将复杂的对象表达清晰;或许是因为长篇报告文学作品的厚重力量优势显现;或许还因为短篇作品写作存在更多表达限制,作家试图获得比较充分的表达空间及丰厚的利益回报等原因,在进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后,报告文学写作中短篇作品的消减和长篇作品的增多情形十分明显。报告文学发表的阵地也渐渐地由出版社取代了报刊,有一些曾经对报告文学发展作出了很大贡献的文学期刊,如《人民文学》这样的刊物,干脆就很少刊发报告文学了。因此,长篇报告文学的发展和收获,就是一种社会环境和历史的必然。

长篇报告文学的收获是巨大的。由于出现了很多建立在坚实社会真实基础上,而且勇敢认真地面对了复杂尖锐的历史现实重大题材对象而显示出厚重品质的作品,非常有力的提升了报告文学的社会影响力和珍贵的真实史志价值。同时也让报告文学的舞台变得十分开阔,活动天地更加的广大。但是,在发展的过程中,长篇报告文学也会出现一些问题。如不易更加及时直接地面对社会的突发事件和焦点矛盾,缺少在场参与效果;因为篇幅较大,减少和阻碍了读者的阅读接触效果;自身在表现过程中还存不少问题需要改变等。这些原因,又构成了一些人抱怨推拒,甚至厌烦长篇报告文学的理由。所以,才有对短篇报告文学写作的怀念、提倡、呼唤等声音行为的出现。

是的,有很多优秀精彩的长篇报告文学,可也不必否认,有更多选择题材对象随意、书写粗放浮躁,缺乏文体自觉追求和独特思想见识及个性文学风采的长篇报告文学作品。最为使人们遗憾的是,因为追求长篇写作,报告文学作家放松了对很多社会现实矛盾热点、焦点对象的追踪面对,使自己的作品在同读者的时代感觉和现实渴望方面出现了距离,减弱了报告文学勇敢参与社会现实变革的力量。固然也有很多用长篇的形式报告现实重大事件和突出人物的作品,可是由于作家未能将对象表达转变为一种自我独特的感受和书写,更多地在既有认识评判宣传的层面和工作总结报告的范围机械地记录,自然会因为缺少个性的表达和文学的书写而很难使人乐意接受。在长篇报告文学写作中,很多作家缺乏文体自觉追求意识,简单地以长为目的。因此有很多的作品,题材也许富有书写价值,可作家却不用心寻找个性艺术表达的方式,不思考如何结构,如何更具有文学意味的叙述,如何巧妙地分配运用细节,如何认真的找寻语言文字的节律和风格等,只是一味地堆砌事实,简单地引述资料,不用心提炼取舍内容,出现了一锅烩、裹脚布一样的情形,有无构想,无主题,无个性、无思想的杂乱冗长乱弹现象。这样的作品,或许作家很费了一些艰辛,但结果却很令人失望。因为不易阅读而导致读者推拒和放弃,很难说有什么收获和效果。

文学作品,长也许会是一种优势,但作家把握不好,也会成为一种劣势。长而精彩,就会获得较大成功,长而稀松,就会完全劳而无获。但任何时候,精彩的东西都会是少数。我们不要因为精彩的存在,就忽略了那些稀松作品存在的问题;也不要因为稀松的作品量大就简单地排斥忽略事实上存在的不少精彩作品。我相信,只要你认真地接触和阅读了一些精彩的长篇报告文学,你一定会对这样的报告文学产生兴趣和公正评价。如今,有些人很少进入报告文学阅读,就想当然地认为长就是过错,因为长就厌烦,因为长就说报告文学一无是处,这种主观的,不负责任的行为影响很坏,很不利于报告文学的发展。我们提倡作家积极的运用短篇,及时到场,及时表现,及时发声,用短小精悍的作品实现自己参与社会文明的建设目标,但绝不应该简单地排斥作家用优秀的长篇报告文学书写时代和历史的重大变革和辉煌的创造。在长篇报告文学浩荡的群山和很多高耸的峰峦面前,我感到自豪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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