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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正林:《山命》创作谈

作者:   发布时间:2011年04月12日  来源:  

那是一次漫长的等待。妻子一遍又一遍地给远在山上的三弟打电话,问有没有红霞的消息?而得到的肯定的答复是还没有后,她总是坐在沙发上神情黯然地说,红霞啊!这么乖的女子,钟家屋里的仙花……

戊子年那次特大地震离现在已经两年多了,但我的身体尤其是思维还处在地震中,那强烈的撼动和各种刹那切换的悲壮场面还在我的眼前浮动,在我的书 桌上猛烈地晃荡。那段时间,电台里每天直播着极重灾区被埋在楼房废墟里抢救出来的生命时,我和妻子总是细心地听着,一天又一天,八九天后,抢救被埋生命的 工作接近了尾声,妻子眼泪哗哗地说,我相信红霞总还活着,就像站在我的面前一样。她的相信是个人的一厢情愿,而据三弟恹恹告诉的情况,红霞已经与该中学的 三百多名学生一起在大地震瞬间摇垮的教学楼中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红霞还不满15岁,是三弟的独生女,由于我和二弟、妹妹生的都是儿子,三弟的女儿红霞就成了我们几兄妹分外宠爱的仙花。但儿大分家,女大嫁人, 宠爱也宠爱不到哪里去,无非就是平时路上碰见或她每周从几十里外的镇上学校读书回来的一些亲热的招呼,或塞给她几个糖块水果之类。我和妻子婚后几年就已出 山工作,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大年才回一次山里。每次碰见红霞,她乌黑的短发下乌黑的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总是没有言语。三弟说,你吃长了,大爷大娘都不晓得 喊了。她才怯生生地喊一声大爷大娘,然后苹果形的脸腮上立即起了涡形的抿笑,偏着头跑开了。

红霞上初中时,母亲去世了,因为办丧事,我和妻子撵回青牛沱山里,有机会与兄弟姊妹多待些日子。妻子也就有了与红霞单独相处的时候。妻子后来告 诉我,说红霞这女子苦水里长大,很懂事的,她说她爸爸与她妈自从离婚后东不成西不就的,也不全怪她妈,她爸爸也在外面晃。我们那里说的晃就是不正经的意 思,多指男女之事。三弟原来是有和乐的家的,是与红霞的妈妈生活的那几年,可自从青牛沱景区开发了,宾馆农家乐山林里的笋子般冒起来后,外面世界嫖情赌艺 之风也进了山里了,那农闲时哗啦的麻将声和宾馆里飘出的嘶声蛙气的卡拉OK声扰乱了山村的宁静。三弟和红霞的妈妈因为情感上的原因在红霞5岁时离了婚,红 霞课余的时间几乎是与她的奶奶、我的母亲度过的。三弟三十好远的人了,却成天在外面东游西荡的。红霞却很是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也很好。与她最亲近的奶奶去 了,她对她大娘说,奶奶她倒去了,我现在一个人咋个办?妻子给我讲的红霞的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我脑壳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居然说出这样悲观厌世的话,可 见失去了母爱和亲情的孩子的内心有多孤独。想不到她的这句话竟然应验了,也就是她的奶奶、我的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农历四月初八,她的乌黑的眼睛和怯生生的 样子在地震中再也寻不着。那段时间,电视、收音机里天天都在播着灾区营救生命出现的奇迹,我们却怎么也不相信红霞真的离开了我们,总觉得奇迹或许在某一天 就会出现,她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也是我这部地震长篇里写了一个叫岳芳芳的女孩在大地震中侥幸存活的原因。

当然,我在震后的半个月就拿起笔来开始写作这部长篇的最主要原因,还是我在青牛沱山宕艰辛生活了26年的记忆,那片寂静的山宕在重峦叠嶂背后居 然有着那么多历史的沧桑和沉雄的轶事,又有那么多在山人的血脉中延续的亢奋话题。地震只不过是个导火索。赵老太是我5岁随父母下乡进山后经常听到的一个口 传人物,她时常出现在我们孩提时代的记忆里。赵老太姓甚名谁?小娃儿的我当然不知道,只知道有的山人又叫她赵母匪,打过日本鬼子,1950年与解放军在青 牛沱大山的燕子岩和谢家大院子摆过战场。我们上学时,谢家的娃儿还不时拿出从自留地里挖出的子弹壳来向我们炫耀,那是令老师都视为稀奇的东西。赵老太肯定 是打败了,被绑到什邡方亭场镇东门场口执行枪决。而传说她的得力干将一个年轻的女匪却在大山里躲了起来永远没有下落。一位爱画画的叫杨守源的南下干部至今 摆起赵母匪还津津乐道,他说,枪决赵母匪时问她有什么要求,她说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求坐一把椅子。当真就给她抽来把椅子,她就穿着干净的蓝印花旗袍,安静 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枪响。

小说里是现实与想象的糅和,震前与震后岩石般重叠的切面,疯狂的发财梦与沉重的毁灭在尖锐化下的对垒,道德与良心在生存的攫取中鲜血淋漓的撕 裂,无尽的贪欲和罪恶以阳谋的形式登台亮相。细读历史,静观现实,竟有着多么惊人的相似。而小说家不敢妄自尊大,不敢显摆历史,更不敢触及什么重大主题。 小说家只是细节的描摹者,只是深潭中的鱼山色里的鸟用别样的方式讲自己的话语。又如一件衣服线缝上的密密针脚,似一幅写意画上不经意的淡淡水墨。或许小说 家也不是,而笔下的祖爷、岳二爸、亮娃子、吉娃子、三秀、波尔山羊、红拐拐子、三棵神树、狗豹子才是那细节上密密的针脚和淡淡的水墨。

岳二爸和赵长军这两个贯穿小说的人物是细节上我最熟练的两行针脚。岳二爸的故事是我作为一个小报记者在采访中偶然得来的,现实中确有这样真实的 事情。或许有的读者读了小说后已经知道有关波尔山羊的上访赔偿事件是发生在哪个地方。但对于小说文本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就事论事怎么能是小说呢,又 怎么能是艺术!小说是要借手指甲那么大小点的酵母来发酵完成内心的审美。或许这只是我对“小说”而不是“大说”理解上的偏颇。关于波尔山羊与岳二爸的发财 梦与他的人生的得意与失意、波尔山羊与那片山宕的经济发展演绎的滑稽剧、波尔山羊所牵动着现实里的官本位和农村工作的尴尬事、有关这片山宕的剿匪往事与岳 二爸失踪的哥哥的关联人物赵副主席,以及村人在波尔山羊面前的深刻人性折射,都为小说的两条叙述线路及意图延续埋下了细密的针脚。

赵长军这个人物注定是穿行在青牛沱山宕历史的影像里不可缺少的针脚,他是两截悲壮历史的承继与续接,他在悲壮的历史里孕育,伴着狗豹子的嗥叫出 生;六七岁时又为了追回家里的熊油坛子而走出山宕从此失忆。当50年后他率领空降团小分队进山搜救,山宕的依稀景色和岳家的老房子,包括那条铁路使他的记 忆渐渐恢复,曾经的沧桑历史就斑斑驳驳地映现出来。当年的出山与现在的进山与母亲五十多年前的出山与进山路径相同,而意义却是如此大相径庭。是历史在某个 时刻就不一定会如烟过眼,还是命运在死亡的脚印上重生新绿,完成灵魂的救赎。这都不是我在这篇后记文字里需要说明的,读者比小说家更聪明。

嗜好小说创作的人都要研读中外小说家的作品,不然哪来的营养。我的阅读感觉与一些媒体的喧嚣和极端的批评家的所谓尖锐针灸中国文学的言论是两码 事, 尤其是中国当代众多的优秀长篇小说告诉我,中国作家并不缺乏想象,也不缺乏创新,缺乏的是更多的批评家和学者们对中国当代小说的细心与公正。那种带有过去 式的政治偏见甚至某个阶段性的印象眼光来衡量中国文学的审美价值是越俎代庖,是触及不到纷繁厚实的中国当代小说的。想象的确是小说乃至一切艺术的翅膀。但 是想象是建立在现实话语叙事的真切感受基础上的。在《山命》这部小说中,有许多被评论家称为“象征”和“意象”的东西。比方说小说开篇第一章“惊蛰·鱼 梦”中关于受难的鳌鱼;祖爷在逃难途中望见并确定了自己逃难归宿地的若干年后女匪逃脱解放军的追捕留下自己的血脉,也是汶川大地震发生后空降团的直升机受 大雾困扰降落的标志,更是搜救小分队被洪水困在黑洞崖绝谷要砍的三棵神树;黑龙池的诡谲神秘,赵老太被捕和行刑时头上驰过的那只黑鸟;融入了赵长军的生命 血液的狗豹子;波尔山羊的两次人话;牛们和猪们在停车场享受与人一样挣工钱的狂舞等。这些都不是小说家的独特的创举,实际上,这些东西早就实实在在的存在 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比方说我们在做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时,总喜欢同当日的天气和万年历上所显示的日子结合起来,同昨夜自己做的一个梦或早晨起来煮饭切菜是 否打烂了碗切着了手结合起来,看是否利达,来衡量某件事成与不成。还有一个人孤独或烦闷时不与人说话,而是走到僻静里与一头牛、一只鸟或一棵树喃喃地说上 老半天。

“意象”和“象征”更不是西方小说家乔伊斯、普鲁斯特等的发明,我们中国的文体早已有之,如:“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晶盘”,还有《春秋》《左传》里的大量文章、唐宋八大家许多比兴的散文、明清的话本小说, 都有许多的象征和意象意味的东西。现代作家废名和萧红的文字里也不乏这样的表述。

关于赵长军这个人物,我想以“象征”赋予他更加厚实又广阔的内涵。人与动物的性灵默契和相通不是西方小说的专属权,中国小说史上早已有之。比如 《西游记》和《聊斋志异》等志怪小说,老祖宗吴承恩和蒲松龄在这方面可是比我洒脱得多了。我试图想在关于英雄人物的塑造上不走老路子,极力想摆脱以往这方 面小说的一些模式。历史是变化的,尽管它总是在某些结果有着惊人的相似,但细节永远是不会雷同的,就像一棵树一根草砍了又长的形象是从来不会完全一样的。 赵长军身上确实是集成了诸多的人与自然、人与其他生命类型的个性化,甚至负载着神秘的东西,特别是在小说第十四章“癸亥·神渡”的结尾的那一节,我在他身 上赋予了诸多神奇的象征。

我在写这个人物在复杂的背景变化中蹉跎孽生,在新世纪的命途里脱颖而出时,想到过德国作家帕·聚斯金德在《香水》小说中塑造的巴蒂斯特·格雷诺 耶这个人物。1738年7月17日最炎热、最臭的巴黎某市区的宰鱼台,格雷诺耶的母亲用宰鱼刀割去婴儿的脐带,生下了散发着百合花和水仙花香味的格雷诺 耶。赵长军先前的名字不叫赵长军,也不姓赵,岳得亮也是他逃命的母亲在狗豹子嗥叫的月夜为他起的名字。他同样出生在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样无比险象环生的年 代,他的女匪母亲随时有被抓捕击毙的可能,他落地存活本身就是个侥幸。他也和格雷诺耶一样从那样反差迥异的母体出生而后却脱胎换骨为一个光彩熠熠的崭新形 象,塑造的技法有些相似,但落墨的方向和意思却不相同。格雷诺耶最后死于自己的神奇的香水,他被一伙野蛮人当做长生的天使撕咬得粉碎,连骨头和羽毛也没有 剩下。而赵长军是因为生命里有着狗豹子的强大的召唤和驱使之力,当山洪把转移的山民和空降兵围困于绝谷,眼看就要全部遇难时,呼之而来的狗豹子和人兽通灵 以及一些令人不敢相信的神奇现象出现并改变了大家的命运。

或许有人会说写得太纷繁,枝蔓和线头太多,但你读了后会感到它们是了然而清晰的。小说之所以农历中的一些节气和时辰为篇章命名,主要是与小说背 景地的山民的夏种秋收的生活劳作习惯有关系,同时也是为了提纯小说的味道,给小说着上合适的饰物,如给村女的鬓角上插上朵野山菊。小说的背景是在紧邻汶川 的青牛沱大山,当然就有着诸多的地域符号,如羌人的信仰和生活习俗,羌人口传经书《释比》,羌人尊崇炎帝为羌人的祖先为牧羊神、以白色为自己的最崇拜的颜 色等,在小说中都根据需要取舍,或粗或细。还有历史没法说得清道得明的浑浊斑驳的传奇与小说里祖爷这个人物的瓜葛牵连,都烙上了川西北明显的胎记,是要想 小说叙事有一股迷蒙的地理气息。

两年多时间,我都沉浸在小说的思考与写作中昼夜不停,就是去省城开会也随身背着手提电脑,早晚写作,那些人物、那些情节在百年的山雾间穿梭闪 回,喜过多次,哭过多次。一个真正的小说家是有起码的良心和同情心的,这种同情心应是建立在文学的审美高度上,不受政治和时间的局限,就像空气不受血腥和 牢笼的局限一样。一天早晨,我的儿子对他妈妈说,你看老黑又在书桌前哭了。他妈妈说,别去管他,他那个人,你不是才晓得。一部小说就是重拾旧人和现实人的 悲喜表情,就是重揭记忆里流血的伤疤,写作者就在情境中,早已梦回吹角连营。不笑不哭才怪!

一稿写成40余万字,二稿改为35万字。2009年6月下旬,省作协的一次抗震文学创作会上,我向阿来老师请教,我说我想压到30万字。他说量 体裁衣,也不全是愈精炼愈好。向阿来老师请教后又经过两月艰苦卓绝,我又减了5万字下来,将小说压到了30万字,恍若在割自己的肉。我自己将装好的纸质书 稿寄给了阿来老师,他专门抽了两天时间读完,并回复了两三千字的读后电子邮件,令我非常感动。

2010年5月,我觉得已改到了满意的程度,就将《山命》投给了作家出版社。感谢著名作家何建明老师对小说的关注,冯京丽编辑对小说的细心备 至。从签署合同到文稿的编辑、错字的校正,以至封面设计的效果等,冯京丽编辑都让我感受到了一个大牌出版社的文学编辑对于作家和作品的尊重及对文学编辑工 作的敬业和严谨。

第一部长篇小说的出版面世,对于我来说肯定是无比高兴的事情。但冷静一想,它的文学艺术价值如何、读者的认同如何、大家们的评价如何,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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