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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中国的“人物志”——评李佩甫的长篇小说《生命册》

作者:苏 鹏   发布时间:2015年10月09日  来源:文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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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佩甫的长篇小说《生命册》是近年来中国当代乡土叙事的一部不可多得的厚重之作。它书写了时代变迁中“乡土中国”的芸芸众生相,时代的剧变和人物命运的跌宕起伏相互交织辉映,悲欢离合的生命故事,奏响了一曲余音绕梁的乡土哀歌。诚如评论家陈晓明所说:“作为乡土叙事的卓有成就的实力派作家李佩甫,他的《生命册》书写乡村生命在现代社会的困窘与脆裂,厚实的生活根基、浓郁的乡土气息、语言的硬实,使得这部作品具有不可低估的分量。”《生命册》的分量来自于作家热衷和执著书写的乡土世界,是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乡土灵魂的分量。从某种意义上说,《生命册》的乡土书写的成功之处主要得益于饱满生动的人物形象刻画,《生命册》堪称是一部乡土中国的“人物志”。

费孝通先生曾经说过:“搞清楚我所谓乡土社会这个概念,就可以帮助我们去理解具体的中国社会。”李佩甫的乡土叙事的出发点是他所熟悉的平原乡村,他的小说世界给我们呈现的是一个生气淋漓的乡土社会的景观。我们理解李佩甫笔下的中国社会的变迁,必须要从理解作家描绘的乡土社会出发。而在我看来,李佩甫笔下的各类人物就是我们打开平原乡土世界的一把钥匙,读懂和参悟了《生命册》里的人物及其命运,也就自然而然地破译了这部小说的密码,了解了李佩甫的乡土世界,把握了时代变迁的脉搏。小说中的人物,有的是从外面的世界走进无梁村,有的一辈子都生活在无梁的土地上,有的因各种机缘走出了无梁村,这些人物命运的相通之处就是几乎都和平原乡土世界有着直接或者隐秘的内在联系。他们的生命根须都深扎在中原大地上,他们是那片土地的儿女,是乡土中国不可或缺的生命底蕴。

《生命册》描写了近半个世纪的城乡变迁,在乡村和城市这两个相互对立的生存空间里,小说的主人公吴志鹏是主要的线索人物。吴志鹏这个名字在小说中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是乡亲们口中的“丢”(吴志鹏的小名),也许这两个名字正暗示着主人公的两种生活空间和两种不同的身份——乡村的孤儿“丢”和城市的成功人士“吴总”。吴志鹏是一个乡村的逃离者,他渴望彻底地摆脱农村成为一个完整的真正的城里人。然而,事与愿违,他从走出无梁村后,并没有真正过上城里人的安生日子。老姑父要求为村里人办事的指示性纸条,开头永远是那句“见字如面”,即使在天涯海角,主人公和老姑父之间仿佛永远是面对面的关系。这是一个强有力的隐喻,它直接暗示了吴志鹏永远都无法摆脱掉的“包袱”就是他身上流淌着无梁人的血液。还有,乡亲们请他帮忙的各种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把吴志鹏牢牢地和无梁村捆绑在了一起。

“我是一粒种子。我把自己移栽进了城市。”这是小说开篇的第一句话,它透露的信息似乎已经向我们揭示主人公的命运充满矛盾和悖论。“种子”是生命力的象征,它是一种希望,它本应该和乡村的泥土紧密联系在一起才会焕发勃勃生机,然而,“我”却把自己移栽进了到处都是水泥地的都市丛林。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主人公满怀扎根城市的渴望,开始了个人的奋斗和打拼,从大学讲师到辞职下海无奈当了一回通俗读物的写手,再到搏击商海投机股票。可以说,吴志鹏在当代乡土叙事的人物谱系中并不是一个标新立异的人物,如同《人生》中的高加林一样,他只是众多从乡土世界走出来的知识分子类型中的一个,他们共同的特点是都背负着沉重的土地情结。他们的身体虽然走出了乡土,可是精神却永远无法彻底割断与乡土世界的千丝万缕的血脉牵连。如同小说中的描述,“有时候,我又觉得我是一个楔子,强行嵌进城市里的一只柳木楔子。虽然我满身是芽儿,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水泥地上扎下根来,长成一棵树。因为,家乡父老还等着植下的阴凉呢。”从整部小说来看,吴志鹏是徘徊在城市和乡村的一个挣扎的灵魂,他对父老乡亲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既有对养育之情的感恩,又有面对各种“骚扰”的恐慌和躲避,还有对童年时光的怀念,渴望彻底脱离乡村,却从未真正撇清乡土的羁绊,最终在时代的剧变中,他失去了精神的依傍和皈依,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名副其实的“孤儿”。

除了吴志鹏这个贯穿小说的人物外,吴志鹏的同学“骆驼”的悲剧命运轨迹,可以看作小说叙述的一条辅助的线索。如果说,小说中斑驳陆离的乡村世界主要通过吴志鹏的口述和记忆展现出来的话,那么在城市这个叙事空间中,故事情节则主要通过“骆驼”这个人物形象来推动,当然两条线索更多的是一种交织共生的关系。“骆驼”在性格特征上正好与主人公构成了互补,他虽有残疾,却凭借超出常人的智力和果断,杀入股票市场并赢得了巨额财富。然而,在追逐金钱利益的过程,“骆驼”的欲望和贪婪也日益膨胀,他使出浑身解数攀附进官场名利场,不惜用金钱和美色将他人拉下水,而自己也在对欲望的追逐中逐渐走向了迷失和毁灭——他最终跳楼自杀了。“骆驼”在跳楼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兄弟,咱们是老乡啊。最近,我让人查了家谱才知道。当年,咱们还是一个县的,我们家是逃水过来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兄弟,保重。”这个电话意味深长,一对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原来是老乡。两个原本同乡的所谓“城市人”“知识分子”,他们命运虽然不尽相同,但是他们在精神上都无法扯断与中原乡土世界的联系。这两个“符号化”的人物,支撑起了小说的纵深的时空跨度。他们连接起了“乡村”和“城市”两个语境和生存空间,他们身上更多地折射出了时代变迁对个体命运的冲击和挤压。

《生命册》里无梁村的父老乡亲既是主人公成长的精神背景和底色,也是乡土世界的主角,他们的命运合奏成了传统乡土社会没落衰败的哀曲。蔡国寅、梁五方、虫嫂、吴春才、杜秋月、刘玉翠、蔡苇香(蔡思凡)等这些没有任何社会背景的草根人物是《生命册》人物群像里最大的亮点。小说中,作家对这类人物的描绘可谓浓妆重彩,甚至不惜笔墨各以专章,或者穿插几个章节完整地写出了他们的命运故事。

蔡国寅原来是炮兵上尉连长,他为了追求农村姑娘吴玉花,复员下乡入赘到无梁村,成为了无梁村的“老姑父”。作为村支书,他是举全村之力把孤儿“丢”也即吴志鹏养大成人,并让他上了大学的无私而大气的组织者,后来他也因此当了用一张张“见字如面”的纸条,代表无梁村乡亲向吴志鹏求助,代表农村向城市呼吁的执著的代言人。刚开始,从主人公的口吻里判断,这个人物似乎是有点讨人嫌的,到最后,待到大家慢慢了解了他在无梁村的事迹后,虽然不乏一些插科打诨的生活作料,他的形象逐渐高大起来,让人由衷地敬重。他是中原最朴实的老百姓的一个代表,作家通过他追溯了一种乡土社会的良好传统——最本真的良知和善念。梁五方曾是无梁村的能人,村子里惟有他一个人敢喊老支书蔡国寅为“老蔡”。他在建造镇政府大礼堂的工程中一举成名,创造了被人们广为传颂的“龙麒麟”屋脊。那时的他年轻有为,意气风发,是何等的自信和荣光。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超行越师,犯了大忌。尔后,他又做成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一个人在水塘上盖起了一座房屋,一个人举办了最简朴的婚礼,成家立业。然而,他的目中无人,使他慢慢成为了无梁村人群中的异类。一旦“运动”到来,他便为自己的傲慢和伤人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梁五方家破人散后,走上了漫长的上访路,在被平反后仍然纠缠不休,直到最后被安置到村福利院。他生命的最后的闪光,就是成了“正果”,当上了“算命先生”。相对于蔡国寅来说,梁五方显得离经叛道,他的命运在经历了那场错误的革命运动后显得更加曲折离奇。他的身上释放出了许多被我们遗忘的历史细节——那些扭曲人物心灵的巨大能量,依然能令人不寒而栗。

虫嫂是无梁村残疾人老拐娶的侏儒女人,为了养活一家人,她成了村里的“惯偷”。她破罐破摔地沦为男人们约“谈话”的对象,同时也就成了村里女人们嫉恨的公敌。后来,为了孩子,她毅然改邪归正,搬到县城靠拾破烂、卖废品为生,供养三个孩子上学。她到临终也不愿连累儿女,连累村人。在缠扇柄的破布条里,留下了三万元的存单料理后事。在她身上,我们看到的是生命力的坚韧和母爱的伟大。

吴春才是村里的怪才,他性格孤僻腼腆却手艺精到,编了一手的好席。村里的姑嫂婶娘常挑逗、刺激他。突然在一个诡异的日子里,吴春才用蔑刀自宫了。他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而是在村支书支持下,承包了豆腐坊。做豆腐很快就做出了名声,春才的豆腐赢得了与昔日“春才的席”一样的声誉。后来,吴春才成为万元户受到表彰,随后,卖豆腐挣来的钱财被人席卷而去,这一切他都以超然和平淡处之。他的命运里除了年轻时的偏激外,更多地彰显了生命的淳朴和真诚。最后,春才坚守着他不掺假的豆腐坊慢慢老去。这似乎是对当前急功近利的时代风气的一个有力的反讽。

杜秋月是一个因“生活作风”问题而下放的知识分子。他在无梁村受改造的漫长岁月里和寡妇刘玉翠组成了一个勉强的家庭。除了在日常生活中夹起尾巴做人外,他在家庭生活中还得习惯性地向刘玉翠“请罪”,这些细节被描写得充满了喜剧色彩和反讽意味,读来让人忍俊不禁又欲哭无泪。后来,经过曲折的上诉申请,杜秋月终于被平反了。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过上体面优越的生活,而是迎来生命里的另一场噩梦。他先是使用欺骗手段和刘玉翠离了婚,可是,这也为他命运的另一场磨难埋下了伏笔——刘玉翠如影随形的纠缠吵闹,使他颜面尽失,他最终丢了工作,成了失魂落魄的废物,过起了虽生犹死的日子。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作为知识分子的杜秋月一心脱离无梁村返回城市,却一事无成,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废物,而被他抛弃的刘玉翠却在追踪杜秋月来到城市后,迅速扎下根来,有声有色地开起了书店,当上了老板。杜秋月的命运折射了历史的变形和荒诞,而刘玉翠的命运则分明烛照出了时代的进步发展。

蔡苇香是无梁村最叛逆的异类,学生时代她就跟人私奔,后来游荡混迹在城里的“洗脚屋”积累了一定的原始资本后,回家乡开起了板材公司。原来凝结着无梁村望月潭芦苇荡的香味和水气的名字,也被她改成了“蔡思凡”。在给父亲蔡国寅迁坟的时候,蔡总已经成长为一个羽翼丰满的女强人了,她再也不是那个无梁村的小丫头“苇香”。时代的发展变迁塑造的一代新人,已经在无梁的土地上逐步扎稳了根基。时代变了,无梁村也不是原来的无梁村了。小说最后写道,“我知道,我身后长满了‘眼睛’……可我说不清楚,一片干了的、四处漂泊的树叶,还能不能再回到树上?我的心哭了。也许我真的回不来了。”时代的剧变造成了主人公这种手足无措的无根的漂浮感,这是吴志鹏历经徘徊挣扎后的最终状态,小说的叙事到此戛然而止,留给人们的沉思却余韵悠长。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透过作者笔下的人物形象群像,我们看到了时代变迁的波诡云谲,体悟到平凡乡土生命的厚度和韧性,这是《生命册》的真正价值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说,《生命册》是一部值得尊敬的厚重的时代之书、生命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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