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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莱亚诺的长卷里,跳动着自由的历史“马赛克”

作者:索飒   发布时间:2015年01月21日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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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多·加莱亚诺,乌拉圭记者、作家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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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的记忆Ⅰ:创世纪》
作者:(乌拉圭)加莱亚诺
译者:路燕萍
版本:作家出版社
2014年11月
(本文所引译文选自该译本。)

3

继《火的记忆Ⅰ:创世纪》之后,加莱亚诺的新作《时间之口》又推出中文版。

 

  《火的记忆》是乌拉圭作家爱德华多·加莱亚诺试图浓缩拉丁美洲漫长历史的三部曲。对于它的汉译工作,我一直持审慎态度:大量的人名地名、突兀的美洲历史片段,要求的该是一种怎样的读者呢?如今,它的第一部《火的记忆I:创世纪》汉译本已经摆在我的面前。
  加莱亚诺已为许多中国读者熟悉,1973年他遭到乌拉圭右翼军政府放逐,留居西班牙。在漫长的流亡岁月里,他充分利用前宗主国的优越条件,沉浸于美洲历史的典籍案卷。十年磨一剑,锋刃仍然指向他一生挑战的巨人。
 
  “马赛克式的书” 
  重排历史片段,直逼历史谎言
 
  加莱亚诺在“前言”中写道:
  “年少时我是一个糟糕的历史学生。历史课就像是参观蜡像馆或陵园。过往静止、空洞、沉默不语。他们给我们讲授过往岁月是为了清空我们的良知,让我们顺从于当今的时代:不是为了创造历史,而是为了接受历史,因为历史已经创造。可怜的历史早已停止呼吸:在学术文章中遭背叛、在课堂上被谎言遮蔽,沉睡在重大事件的纪念辞中。他们把历史囚禁在博物馆里,把它掩埋在雕像的青铜下和纪念碑的大理石下,并献上花圈。”
  不久前,在中国出版了加莱亚诺《镜子》的汉译本。其中我们读到了加莱亚诺少年时在课堂里遭受的第一次“驱逐”:当女教师讲解说西班牙殖民者巴尔博亚登上巴拿马一座山峰后成为同时看见大西洋、太平洋两大洋的第一人时,加莱亚诺举手发问:“老师小姐,当时印第安人都是瞎子吗?”“出去!”
  这样的姿态贯穿了加莱亚诺的全部作品。但是,一边清除陈年的文化积垢,一边在废墟上重构美洲千年的真实历史,以一己之力,谈何容易!加莱亚诺这一次采取了一种很特别的写作方法。他这样解释:
  “我不想写一部客观性的作品。我不想也不能。该书中历史的叙述没有丝毫的中立性。我无法保持距离,于是我决定:我坦陈一切,我不后悔。然而,这个庞大的马赛克式的书中的每一个片段都基于坚实的文献资料。书中讲述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我以我的风格和方式来讲述。”
  “马赛克式的书”,这是一个很贴切的比喻,或许我们也可以形容它是文本的graffiti。加莱亚诺从所阅读的大量文本中,挑选出内涵丰富、独具意味的片段,每个片段之前注明时间、地点,再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成一部历史。由于涉猎浩瀚,作者只在每一个片段的后面做了简单的标号,读者可以根据标号在附录中找到没有注明页码的书目文献信息。书目所涵盖的领域和种类惊人:口述文学、史家专著、官方记录、来往书函、探险家日志、裁判所档案,还有未刊书稿,以及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版的各种有关书籍。作者在文本的原野上横向采撷,在时间的纵轴上重新排队,铺陈出一部多视角、多风格的历史图卷。
  可以想象,“选择”应该是这一历史大排版的第一个关键环节。选择,也是所有知识分子乃至所有个人人生取向的具体化行为。一个作家的立场、文化修养、艺术品位,决定了他的取舍标准。在拉丁美洲知识分子中,加莱亚诺最宝贵的品格在于他矢志不移的人民立场,勇敢明朗的反体制态度。这一点也体现在《火的记忆》中。一则则闻所未闻的隐秘史料,一个个被火眼金睛看透、新颖如初的陈旧事件,直逼历史的谎言。
 
  简化式写作风格 
  隐藏知识分子的“选择”
 
  一切“都基于坚实的文献资料”,只要读者愿意跟随指引去细细阅读。标号所指引的史料并不都来自站在历史正义一边的拉斯卡萨斯(公开为印第安人辩护的16世纪西班牙多明我会修士)们,大量的资料也来自正统史家出于各种目的的流水记载。最有力的直接引用文在文章中均以斜体字出现,读来使人两颊发热,感受着来自历史肺叶的阵阵“气息”。方法论上,这不是断章取义,而是再现历史的一种手段。
  我隐隐觉得,这样的一种简化式写作,要传达的也许不是文字所承载的信息本身——没有基本美洲史修养的读者很可能会感觉云山雾罩——而是一种邀请读者走近真实的姿态。如果写作是一场挑战,那么阅读也应该是一场应战。接近真实,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如果想通过《火的记忆》了解美洲史,恐怕是得一手举着书本一手抱着百科辞典的。
  当然,这样的写作方式也可能与加莱亚诺的记者出身不无关联;自他的成名之作《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之后,加莱亚诺的绝大部分作品都以这种短平快的方式写成。这样的方式一律有效吗?这样的手段仅仅是一种书写的方法吗?起码在另一部涉及世界史的作品《镜子》中,我感到,对于作者所不熟悉的、历史深厚、脉络复杂的东方文明,用三言两语去概括是不够恰当的,指点更是容易偏离准星或造成错误的伤害。或许,这是一种“语言的放纵”,在方式方法的深处,潜藏着一个知识分子的“选择”命题。
  具体到写作风格,加莱亚诺熟稔的犀利、幽默、点化能力和见微知著的本领,使陌生的领域变得活泼了一些。那些精心挑选的历史细末,那些恰到好处的诗歌穿插,那些刚柔相济的描述,那些画龙点睛式的小标题和击中要害的结束句,使全书在整体上达到了加莱亚诺在前言中所希冀的效果——“帮助恢复历史的气息、历史的自由和历史的说话能力。”我们可以挑选几个例子:
  在“1498年:圣多明各岛”之下有两个片段,第一个片段的小标题为“人间天堂”,内容来自哥伦布航海日记。第二个片段题为“天堂的语言”:
  “居住在人间天堂周边的瓜拉奥人称呼彩虹为项链蛇,称苍穹为上面的海。闪电是雨的光芒。朋友是我的另一颗心。心灵是胸脯的太阳。鸱鴞是黑夜的主人。要是表达‘手杖’就说持久的孙儿,表示‘我原谅’则说我忘了。”
  寥寥数行字,美洲印第安人别样的感性世界观跃然纸上;他们绝不是“野蛮人”,用不着西班牙国王多年以后再来判定他们“也有灵魂”。
  在“1536年:马丘比丘”下,我们读到最后一个印加王曼科在抵抗斗争失败后,
  “穿过乌鲁班巴河的河谷,出现在云雾环绕的高山顶峰。石梯将他引向山峰的隐秘之处。在护墙和塔楼的保护下,马丘比丘堡垒统治着世界的那一边。”
  两三行字,作家用文学的语言表明了他对一个巨大学术争论的看法:神秘的马丘比丘是印第安人的最后抵抗营地。
  片段“1599年:查格雷斯河”下的标题是“智者不说话”。加莱亚诺根据16世纪欧洲旅行家的实录,用精炼的语言勾勒了一段从安第斯山深处的波多西银矿、穿越巴拿马地峡,到加勒比海岸的波托韦洛港口的“白银之路”上的骡队:
  “在查格雷斯河边,修士迭戈·德·奥卡尼亚钦佩地看着它们。为了能够过河,猴子们前后抓住尾巴从树冠上串下了一条链子,链子摆动起来,不断施力,直到一股很强的力量把链子推向了河对岸的高大树技上。负责扛运奥卡尼亚的行李的秘鲁印第安人,走上前对修士说:‘神父,这些猴子是人。他们不说话是为了不让西班牙人注意到。如果西班牙人看到他们是人,就会命令他们去矿山工作。’”
  只一句话,只是历史边页上的一句话,残酷的往事便无法否认。
  贡萨洛·格雷罗是一个在一场海难后混迹于印第安人中的西班牙人,
  1519年,埃尔南·科尔特斯下令寻找他。不。贡萨罗对使者说,你看看我的孩子们,多漂亮啊,给我几个你带来的绿珠子吧。我给我的孩子们,我要告诉他们:这些玩具是我的兄弟们从我家乡寄来的。
  许久之后,贡萨洛·格雷罗在捍卫另一个家乡的战斗中倒下了,他与他的另一些兄弟们一起战斗,他选择的兄弟们。他是被印第安人征服的第一位征服者。
  注意,这位“印第安人的兄弟”已经漠视旧世界价值体系中的金银,而向印第安人一样讨要美丽的“绿珠子”。这则史料来自科尔特斯手下一名士兵所写的《征服新西班牙信史》。
 
  敬重加莱亚诺
  需要批评,也需要仗义支持
 
  “火的记忆”前行到1680年,我们读到了新墨西哥地区的印第安起义者“为了洗去受洗的圣油,摆脱基督教的名字,印第安人跳入河里,用肥皂草擦洗身体”的鲜活场景。
  在加莱亚诺的巨幅长卷里,生命的马赛克自由地跳动,我们在脉动中感受着“历史的气息”,琢磨着历史说话的嗓音。
  多年来我一直在追踪着加莱亚诺的文字。每到历史进程的关键时刻,总能读到他痛快淋漓的表达。但最近一些年来,在对他的赞赏中我保留了一份观望。2010年,他在巴西利亚的书展上口无遮拦地说:“我今天不敢再重读那本书(指《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了。对我来说,那篇用传统左派语言写出的文字太笨拙。”尽管他也补充说:“当年我没有足够的修养;今天我不后悔写出那本书,但是那个阶段已经被超越。”一言既出,媒体漫天转载,在拉丁美洲,尤其左翼阵营引起很大争论。
  我想,这件事的本质,没有离开那个在拉丁美洲热议不已的知识分子“践约”(compromiso)老话题。当然,它也是全世界知识分子不能逃脱的良知拷问。当《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被一代青年长久地当作了正义的象征,当它不久前还被已故查韦斯总统当作人民的教科书放到奥巴马的手里,加莱亚诺必须知道:这部书早已不仅是他个人的私有。加莱亚诺尽可以在私下对自己年轻时的稚嫩做严厉有加的解剖,但面对世界媒体的放纵语言,不能不说对艰难之中的广大善良人群造成了一种伤害。
  一个知识分子,一旦他选择了正义,他就同时选择了责任和有限自由,这就是他与真实历史进程中的人的约定——这就是与“选择”同时产生的沉重感。加莱亚诺不如默默地检点自己感到害臊的作品,就像乌拉圭足球队员苏亚雷斯本应该紧紧闭上嘴巴,像男子汉那样承担责任。
  我想,到了一种能够批评但又仗义支持的火候,对一个作家的敬重才真的刚刚开始。
 
  □书评人 索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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