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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鱼目竟胜珠——兼谈当前文艺界之学风问题

作者:张 咏   发布时间:2012年07月08日  来源:中华读书报  

自古以来,书画艺术界以赝鼎而充真迹之事例层出不穷,蔚为中国艺术史上之一大奇观。自宋朝以迄晚清民国,即有米芾、郑板桥、任伯年、张大千诸人精擅对照真迹临摹作伪,一时以伪乱真,竟至瞒骗了那些喜好附庸风雅者流。及至当代,士风日渐趋下、人心已然不古,乃由书画而转移至文学与学术界,一时间摹仿抄袭他人作品而据为己有,更有甚者竟至于“全盘克隆”,所谓“文人无行”之剽窃行径一至于此,令人为之扼腕叹息不置。

所以联想及此,乃是缘由新近读到一则关乎征文大赛中获奖文章涉嫌抄袭之报道。现略述事件经过于后。2011年5月19日,海南省东方市委市府与海南日报报业集团联合于《海南日报》推出以“东方感恩文化”为主题之全国范围大型有奖征文活动,邀约海内外作者以“感恩文化”为主题撰述文章以应征。同年5月29日,《海南日报》刊出作家伍立杨以骈体文言所撰写之《黄花梨之乡赋》,是为此次征文活动中率先见报之开篇征文;同年11月21日,《海南日报》刊出某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武晓敏同样以骈体文言所撰写之《地载山水恩 人承花木情——东方秀景记》;2012年4月19日,经征文活动组委会评委审阅评定,武晓敏之文章获一等奖,伍立杨之文章获二等奖。此后,有细心之读者发现并指陈武晓敏之文与伍立杨之文在文章结构、行文立意、遣词用句等诸多方面有雷同相近之处,其间剽窃抄袭伍立杨文章之痕迹至为明显。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武文出于抄袭仿照,竟至折桂并问鼎一等大奖。

就此,笔者特地将上述伍文、武文此两篇文章找来并细细研读赏味。结果发现,与寻常文抄公之全盘照搬照抄有别,武文之剽窃手法可谓“高妙入神”“神与迹化”,乃因他并非对伍文之中简单字词章节之低级临摹袭取,而是将棋高走一着,袭用伍文之整体行文框架、脉络段落、立意构思、思想精髓乃至个别修饰性语汇,倘非明辨文字之行家里手,几不能察觉,可称散文学界之“超级神偷”者也。读者诸君可将两篇文章一一比较对勘,即可明瞭武文对于伍文之亦步亦趋处。就文章脉络而言,伍文先后分述东方市俄贤岭之风物、花梨木之功用特性、市委市府之勤政安民、当地百姓之乐业安居,武文亦萧规曹随,文章脉络与之如出一辙;就文字之驱遣使用而论,伍文用骈体文言,武文亦用骈体文言,伍文谓“黄花梨既以天地精髓而化成”,武文则谓“花梨者,取天地之精蕴而成”,伍文谓“良工砥之,巧匠琢之”,武文则谓“聘能工以伐之,任巧匠而琢器”,伍文谓“居庙堂之高,大美无言;处江湖之远,人多珍爱”,武文则谓“声可达庙堂之高,柔能及江湖之远”,处处“跟了哥哥进城”;乃至用于段落承上启下、表示语气转换之用语,伍文用“征诸史迹”,武文亦用“征诸史迹”等等……此类例证可举者甚多。此外,伍文毕竟乃文坛多年斫轮老手所为,辞句虽则简劲,然意境丰茂深邃非常;武文则显见生硬造作、强上层楼说愁,且多有文章病句与词语硬伤。如武文写俄贤岭上风光,曰“闲步于其中,如履世外花庭,清芬满面”,殊不知此岭之上荆棘遍布、榛莽丛生,绝非可供闲庭信步之所!小说家流肆其想象臆测如此,真可一哂!

黄山谷诗云“经术貂蝉续狗尾,文章瓦釜作雷鸣”,以及时评人士所谓之“中国社会的逆淘汰机制”,也即赝品打败真迹、鱼目之光泽胜过珠玉,足可为当前文艺学术界之抄袭乱象作一有力脚注。譬如,2011年9月,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员李小光所著《中国先秦之信仰与宇宙论》一书,即涉嫌严重抄袭台湾师范大学郑倩琳之硕士论文《战国时期道家之宇宙生成论》,后遭川大开除公职并取消研究生导师职务;此外,中科院院士、武汉理工大学校长周祖德以及浙江大学药学院副教授贺海波等人,亦因涉嫌学术论文剽窃抄袭等学术不端行为而遭媒体曝光报道,后者受到开除处分。上述多种涉嫌学术论文与散文随笔等抄袭剽窃之案例,至今仍时有所闻、尚无灭绝消遁之迹象,前述武晓敏对于伍立杨文章之“隐性剽窃”即是典型一例。以上种种文艺学术界之怪现状,诚为当今中国学术界之奇耻大辱,有识之高明志士自应奋起而抵御批判之,使此等文抄公无所遁形潜藏。

剽窃抄袭之学风宜“消”不宜“长”,否则,贻害学界无穷。反观此次海南东方市委市府主办之感恩文化征文大赛,武晓敏对于伍立杨文稿之摹写模仿,其负面影响虽不甚巨,然值得我辈忝列文艺与学术界之人深自惕厉警醒,亦惟有老老实实作文、勤勤谨谨做事,方不致辜负“学术文章”四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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