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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川鄂:我与农民作家“结对子”

作者:刘川鄂   发布时间:2012年01月31日  来源:人民日报  

2009年春,湖北省作家协会正式启动“湖北农民作家扶持计划”。从全省推选30多位农民作家进行免费培训,请社会学家主讲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三农”问题、请文学评论家主讲农村题材长篇小说创作的相关问题。培训结束后,面向包括32位学员在内的全省农民作家征集到41份长篇小说创作提纲,从中遴选出10部长篇小说选题进行一对一的专家辅导。两年多过去了,10位受扶持作家交出了自己的作品,湖北省作协已与他们签约出版这套《湖北农民作家丛书》,将由长江文艺出版社集中推出。

农民写农民,写作热情高,作品大都取材于作者真实的农村生活经历,写得真实,有泥土气息,充满浪漫和理想化的情怀,几乎看不到当今影视文学、网络文学影响的痕迹。当然这些农民作家的认知能力和表达技巧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作为一个长期关注当代中国文学和湖北文学的教育工作者,我有幸成为专家人选之一,与湖北潜江市一位农民作家余书林“结对子”。余书林取了个很谦虚的笔名:愚拙。“文革”开始的时候,他刚读完小学,这个所谓“反革命分子”的孙子,被剥夺了受学校教育的权利后,借助字典识字、读书,上世纪70年代初开始写作,80年代以来在省内外文学刊物上发表了许多作品,尤以小小说数量为多,有小小说专集《蛇缘》出版。老余深知,像计划经济时代那样靠写作进入体制、改变身份的可能性已不复存在,他甚至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写作之于他,是热爱、是不得不倾诉的冲动、是梦幻。

我们电话联系上以后,他就通过电子邮件发来了3个中短篇。这个跟高玉宝、冯德英文化程度相仿的作家,创作起点比我想象的高得多,令我肃然起敬。比如中篇小说《女“村人大”代表》以世纪之交荆楚大地的一个乡村为背景,围绕着收缴提留、抗旱等故事,真切生动地表达了村民、村民代表和县、乡、村干部之间的复杂关系,描写了村民群体的参政状态的复杂性,展现了转型期中国乡村政治面貌和民主化进程。作者对乡村生活的精微观察和对乡村政治的严峻关切,具有丰富的社会学意义。其对“女人大代表”张月萼的丰满刻画和对乡村风情的细腻展示,又使作品具有较高的审美含量。我十分看好这个作品,提了些修改意见,并推荐给《福建文学》刊发,同期还配发了我的一篇评论。这是我们的一次愉快的合作。

余书林中标的长篇小说《荒湖》的创作冲动则来自对生他养他的乡村的热爱。这里物产丰富,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乡民。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月,这里也和全国各地一样,把民风民俗作为旧思想、旧传统、旧观念进行批判。但有不少农民在这种极其恶劣的环境下,置自己的利益和生命安危于不顾,暗中保护这些濒临摧毁的物种和遗产,使之得以传承和延续。余书林怀着把乡村里这些令人自豪的历史、文化和人物记录下来、传扬下去的热望,写出了20余万字的《荒湖》。小说展现了黄、吴两姓人家四代人的恩怨纠葛。为了争夺地方特产资源凤姣米、黄湾藕的种植权,两家人明争暗斗了几十年。到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冰释前嫌,合力发展民俗产业,奔向共同富裕之路。作品主题有积极意义。在长河式的叙事中,穿插着丧歌、喜歌、情歌以及上梁时的“鲁班咒语”等表现荆楚民风民俗的内容,乡风浓郁,扑面而来。

《荒湖》从提纲到初稿到修改稿,我都打印成册,随身携带,一有空就读几页,边读边记下我的修改意见。我还两次专门驱车到潜江与他交换意见,并到他的“荒湖”实地考察体验。

作为一个在三尺讲台授业和在书房写作的文学教育研究者,易染枯守书斋墨守书本之积习,与当下社会一线、与基层农村有一定隔膜。“结对子”活动让我走出了书斋,走进了田间湖边,了解了农民的心理、农村的新变,增进了对实际生活和基层农民的理解。可以说,实践生活是优秀作品的活力与魅力之源,是文化创造的价值和意义所在。从农民到作家是一条艰辛的路,也是一条幸福的路。农村题材文学作品的创作,就像余书林等农民作家的责任田,是他们长期耕耘的土地。农村的人和事都是他们所熟悉的,写起来得心应手。这样的写作值得鼓励。湖北省作协实施的农民作家扶持计划,是一个符合文学创作规律的措施,从中受益的将不仅仅是基层作者,还有我们这些书斋中的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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