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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化、内部规范与新发展——2010年网络文学综述

作者:   发布时间:2011年04月20日  来源:  

2010年中国的网络文学继续沿着它的高速发展之路前行着。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2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 告》显示,我国网络文学用户规模达1.88亿,较2009年底增长15.7%,是互联网娱乐类应用中用户规模增幅最大的一项。网络文学拥有近千亿字数的内 容存储量,每天更新内容约1.1亿字,转变为纸质出版物的图书种类约5000余种。2010年网络文学进一步走向主流,国家级奖项鲁迅文学奖第一次吸纳网 络文学作品参评并有一部作品入围终评,被称为“破冰之旅”。网络文学研究不断细化和深入。继去年国家对网络文学低俗内容开展整治、网络文学界高举反盗版旗 帜以来,今年网络文学继续了完善内部规范的努力。2010年是微博、手机文学、手持阅读器迅猛发展的一年,以互联网、手持阅读器、手机为媒介的界面阅读不 断替代纸面阅读,成为与传统图书分庭抗礼的文学阅读、消费方式。我们已身处 “全媒体阅读”时代。今年根据网络文学改编的影视剧数量也在持续上升。网络文学通过互联网、手机、电子书、图书、影视、游戏等载体和渠道,打造了日渐成熟 的产业链,并成为我们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大众文化消费品。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文学领域,更像是人们在这个时代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也因此,在文学领域内谈 论网络文学的种种问题,总显得力有不逮,至今批评家们仍未解决这种困境。

网络文学的主流化与规范化

网络文学正在成为文化娱乐产业的主力,来自2010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调查问卷回收的数据显示,有78.74%受调查者认为,在整个文化创意产业中,网络文学的位置“很重要,网络文学会成为影视、游戏、图书的重要内容来源地”。

2010年传统文坛继续加大与网络文学的对话与交流。3月19日,新闻出版总署首次组织了网络编辑培训班。7月17日,鲁迅文学院在成功地组织 了两期网络作家班后,也组织了第一期网络文学编辑培训班。十年来网络文学的发展速度、规模和影响力,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文学网站编辑的作用也日益体现。因 此,对文学网站编辑的培训已刻不容缓。而通过这一活动的常态化,编辑素质与水平的提高,将进一步保障网络文学的发展、兴盛与繁荣。

中国作协2010年重点作品扶持项目入选了西篱的《昼的紫,夜的白》、孙丽萍的《举人庄》、雪小禅的《十年》三部网络文学作品。中国作协 2010年新发展的378名会员中,吸收了“17k小说网”旗下的网络作家酒徒、烟雨江南加入。2010年5月20日,中国作协、广东作协共同举办了“网 络文学研讨会”。除此,中央外宣办、国务院新闻局进行网络文学调研,了解网络文学发展现状;贵州省成立网络文学研究会,一些省作协相继成立网络文学社团组 织,举办网络作家作品研讨会等活动。

2010年网络文学存在的两大问题得到进一步重视和整治。文学网站在提升网络文学质量上下了大工夫。盛大文学、中文在线都组织了旨在提高编辑业 务能力的培训班,增强了对网络文学不良内容的鉴别和控制。在培育作者上,通过和中国作协等权威机构举办培训班、研讨会的方式,提升网络文学作者的审美品 位,引导网络文学作家向传统作家学习。职业编辑与作者进行实时沟通,帮助作者确立写作选题和写作方向,引导作者撰写格调健康、积极向上的文学作品。在内容 监管上,设立专门机构,配备专职人员,修改充实内容监控制度。例如盛大文学成立了审读室,有计划、不间断地组织对各家网站内容进行审读。各网站也对关键词 进行充实,并设立网上有奖举报系统发动网友积极参与监督。而针对已经形成产业化的网络文学盗版现象,《侵权责任法》已为网络盗版确立了两大规则,下一步法 律部门要加强执法力度和对盗版网站的惩处力度,增加盗版网站的盗版成本,并由政府牵头成立盗版认证机构,对盗版进行及时、准确的认定。目前,网络文学仍处 在建立规范时期,只有经过不断摸索和调整,网络文学才能从混乱无序走向平稳良性的发展。总体来说,当下网络文学作品中以色情暴露邪恶血腥为诉求的极端写作 正在变少,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日趋理性。

网络文学研究渐成热点

另一方面,批评界继续加大对网络文学的研究。《文艺报》继去年开辟专栏组织网络文学评论文章后,2010年又开展了网络类型文学的讨论,并于 2010年7月10日与哈尔滨师范大学文学院联合主办了文学类型化及类型文学研讨会。浙江作协在率全国之先成立了类型文学研究会后,旗下刊物《浙江作家》 在2010年开辟了由评论家夏烈主持的“中国类型文学研究” 专栏。

其实,类型文学的概念在小说题材中早已有之。然而网络文学的兴盛让类型文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和关注。2004年,类型文学尚未夺人眼球之 时,就有民营公司卓有远见地举办了“中国首届类型小说研讨会”,大胆构想了类型文学的“远大前程”。如今,穿越、玄幻、同人……看文学网站的分类导航就能 大致了解网络文学中已有的类型。类型文学发展如日中天成为网络文学的主流和媒体报道的焦点。《鬼吹灯》《后宫》《杜拉拉升职记》《藏地密码》……这些畅销 小说拥有几十甚至上百万读者。近年来的图书市场也被各种类型小说所占领,受到广大读者欢迎的类型小说一定有它吸引人的地方,其创作之所以能够繁荣,在客观 存在上也一定有其合理性。与纯文学越走越窄的倾向相比,网络作品对变化纷繁的当下现实却能够及时反映;相对于传统文学对艺术和精神价值的思考与追求,承担 的启蒙意义与审美功能,活跃在网络文学中的类型小说就显得轻松简单得多,它更注重娱乐性、时尚性和消费性。不过这也是在关于类型文学的批判中常被学者、评 论家诟病的一点。

在《类型文学:一个新概念和一种杰出的传统》《文艺报》2010年08月27日中,作者夏烈对类型文学的概念进行了溯源、清理和阐释。他提 出时下大家讨论的“类型文学”至今仍是个感觉上的约定俗成的概念,而不是理论准备已然充分确凿的概念;类型文学是个“新概念”,但并非“伪概念”。作者同 意因学理的审慎而对类型文学概念存疑,但不同意抱持精英文学价值观、对大众文化持 “垃圾论”者对其的忽视。他认为当今的类型文学应该称之为“当代大众类型文学”。提出和研究“类型文学”就是研究在当代科技和资本以及大众文化场中的一个 主干的文学样式,是对“一时代之文学”的研究。作者提出应借鉴目前已相对成熟的类型电影理论研究类型文学。

《迷局中的“类型文学”》《文学报》2010年12月24日,作者张滢莹提到了类型小说的“危机感”,作者与出版商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者在写作中,只见情节、不见故事,或者只见故事,不见人物的情形大量存在。习惯于依靠网络点击率赚钱的作者大多缺少对小说创作中人物、故事、环境等基本 要素和烘托、铺垫等经典手法的领悟,小说欠缺应有的丰富性。而对于许多无从获取优质稿源的民营书业来说,由于类型文学在结构、叙述、情节上都有一定的模式 和套路,便于复制、传播和接受,因此最稳固和快速的生财之道莫过于对热门题材的模仿与跟进,一部成功的类型小说背后往往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跟风者。出版社 从内容提供商沦为复制作坊,一个新的类型没有生长和滋养余地,而是急促地推向市场,在很短时间里便耗尽了生命力。

去年7月在大庆举办的“文学类型化及类型文学”研讨会上,专家讨论了类型化写作兴起的原因和动力,一是科技的发展构成的物质基础、新媒体的出 现、便捷的网络传播和电子书阅读改变了文学的传播和接受方式,进而直接推动了类型文学的发生和发展。一是大众文化的兴盛。新时代广大读者的阅读趣味发生分 化,分化出的阅读趣味需要满足,于是大量类型小说应运而生。在对类型文学的评价和经典化问题上,专家认为类型文学正在不断改写传统的文学创作、接受和批评 观念。娱乐性是类型文学的主要价值,但类型文学也具备了一定的认识功能。当然,许多“充满想象力”的作品中借用的仍是陈旧的价值观念和精神资源,限制了读 者对现实思考的深度。专家们对类型文学创作中精神价值的缺失表示忧虑。模式化的写作消解了文学探索和创新的动力。在类型文学中经典意识依然存在,一些类型 文学从经典中汲取了营养。然而,类型文学应有自己的评价标准,重视类型文学并不是要把精英文学的种种标准加到它身上,也不必用精英文学的标准去改造 它。参见刘颋、饶翔:《保持娱乐功能 增强责任意识》,《文艺报》2010年7月14日

网络作品《网逝》入围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这一结果也使网络文学的发展有了新的课题。在第五届鲁迅文学奖颁奖活动之一的中国网络类型文学高峰论坛 上,何平提出应该承认文学是分层的。目前网络类型文学处在“有类无形”的阶段,作品结构是最大问题。网络文学要想走得更远更好,需要在文学观念上有所变 化。邵燕君将网络文学与20世纪初的新文学做比较,新文学与当时所谓消遣文学的区别在于新文学更具启蒙意义,而当前类型文学则要使读者作为消费终端解决一 切。她提出网络文学除了具备越来越突出的娱乐功能外,还应该承担更多的文化功能。邵燕君还提出,建议网络文学应单独设立奖项,如果用传统纯文学评奖标准来 评判网络文学,有些优秀的网络文学作品的光芒可能被遮盖;而完全按照网络文学的定位和规则来进行评选,也可能会冲击传统文学评奖的一贯标准。

其实网络文学内部的评奖早已见多不怪,但更多强调市场效应和产业链开发,因此,无论是传统主流文学奖接纳网络文学,还是成立网络文学专门奖项, 重点都应该落在建立网络文学的评价标准和体系并形成公正、合理的机制,这样才能有力改变网络文学依靠市场一条腿走路的现状,真正令其拥有可持续发展的创作 活力。

除了类型文学的讨论,2010年《南方文坛》针对批评界如何应对日新月异的网络文学的问题也组织了一批文章。网络文学的发展速度让人惊讶,但对 它的批评研究却一直滞后,这当然和它的难度有关。一是评论者的身份,以传统写作和研究为主的他们大多是在主业之外凭借个性兴趣和对新鲜事物的热情关注网络 文学,缺少同呼吸共命运的在场感。二是网络文学的诸多特性,例如海量存储泥沙俱下,造成了深入文本内部、发现作品的困难。任何一个研究者都不可能做到实时 追踪所有每日不断更新的网络作品。或许一个常年泡在各文学网站付费阅读的“网虫”在阅读量上要超过研究者,因为购买阅读网络小说已成了他们的生活方式,但 他们中的大部分阅读目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放松娱乐,在专业素养和积累上不能与研究者相提并论。三是网络文学作为一项还在不断发展的新生事物,研究者的知 识结构尚未完善,评价标准和价值体系的建立还需不断试验与探索。

2010年网络文学内部发生了许多变化,女性写作受到重视。4月22日中国网络文学女作家研讨会召开,这是国内首次针对网络女性写作的大规模研 讨活动。在会议上,盛大文学女作家“十二钗”集体亮相。盛大文学首席版权主管周洪立称盛大文学93万名作者队伍中,大概一半是女性作者,女性撑起了网络写 作的“半边天”。而以女性阅读为主的言情作品也一直有着广泛的读者群,晋江文学城、红袖添香网等都是以这方面为主的专门网站。晋江文学城被第三届中国网络 文学节评为2010年度最佳文学网站,《微微一笑很倾城》的作者顾漫获2010年度最佳作者。这部获奖作品可以说是延续琼瑶的言情脉络,在漫长旧有的谱系 中加入了新鲜的时代元素。网络文学有它夸张的白日梦、臆想的乌托邦的部分,也有它真实、鲜活的部分。这类以青春言情、家庭婚恋为主题的作品展现了女作家特 有的细腻、体贴,又直抵当下现实生活,受到了广大读者的喜欢,也被较多地改编成影视剧,例如《S女出没,注意》《蜗居》《裸婚》《谁说玻璃不是镜子》等。

新技术推进网络文学发展

2010年,微博、手机、手持阅读器的迅猛发展使网络文学不断通过新的方式融入、影响着人们的日常生活。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 CNNIC2011年1月19日发布的《27次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2010年国内微博客用户规模约6311万人,在网民中的使用率为 13.8%。手机网民中手机微博客的使用率达15.5%,手机微博客的快速发展带来了手机端信息生产和消费行为快速拓展。微博作为一种新兴发展的网络应 用,它将对互联网产业产生深远影响:成为重要的新闻源,使新闻媒体的传播形态发生变化;加快社交网络的平台化发展;加快实时搜索等网络服务的技术开发和应 用。而微博的这些特性对网络文学的影响,是带来了一个真正全民狂欢时代。相比以前的在BBS发帖在Blog写博,它的门槛更低,不需要长篇大论只需三言两 语记录,即使一个没有受过严格中文训练的人只要会发短信就能使用微博。而这些高度碎片化的信息又能自发组织,成为“一部由俳句组成的个人史”网络作家菜 头语。

新浪微博正是捕捉到这一热潮,在2010年10月27日举办了首届微小说大赛。无论是幽默、恐怖、科幻、爱情、悬疑等等类型,都可浓缩成140 字以内的微小说,分享到微博。这次大赛与以往网络文学界举办的大赛不同之处在于字数的“微”,网友戏称微小说让千言万语的“灌水”变成了惜字如金的“蒸 馏”。支持者认为“《论语》《世说新语》等就有不少算是今天的微小说”,“在限制中创作,能逼迫作者锤炼语言”,“微小说在140字之内有悬念、有转折、 有意外,能触动人心,需要相当的智力水平”;反对者认为“小说应该有基本的结构,相对完整的情节”,“完整的小说应该包括情节、人物、场景等,微小说的微 容量让它难有发挥”诸葛漪:《微小说,离叫好又叫座有多远》,《解放日报》2010年12月28日。相比文学界对它的激烈争论,网站举办类似活动,一 方面创造了新的写作平台,对网络文学是直接的鼓励和刺激,另一方面,看重的仍是它带来的人气和商机。但对文学本身来说,究竟“微小说”、“手机小说”是 “填字游戏”还是文学与现代传媒结合发展的好趋势仍待观察。

随着国内3G技术的发展与应用,2010年手持阅读器和无线网络阅读成为网络文学发展、利益增长最快的部分。手机和手持阅读器作为数字阅读终端 不断普及,带动数字出版行业的大力发展。新终端的优势是容量大,携带方便,能不断接收新的作品。它的互动、低成本、快捷、易刷新给读者带来了巨大便利。或 许未来随着科学技术和读者需求的不断更新,会出现更多的阅读形式。例如手机用户提出要听不要看,需要更优质的音频内容,而阅读器用户提出要画面动起来,需 要flash动画插图。在“全媒体阅读”时代,这些都不再是梦想。

总的来说,2010年中国互联网正式进入了普遍意义上的Web2.0时代。在可以设想的未来,将是互联网、电视网、无线移动通讯网三网合一的庞 大网络。新媒体传播带来的不仅仅是阅读平台的变化,我们旧有的阅读内容、阅读媒介、阅读习惯都在发生改变,它将引起作者、创作、作品、出版、传播、读者这 一链条的深刻变革。科技和时代的发展一直是网络文学活力的源泉,使网络文学处在不断的更新和变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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