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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民间叙事中的文人情怀

作者:王陌尘   发布时间:2013年11月07日  来源:北京日报   

十多年前,看王安忆的《长恨歌》,从一个女人的起伏人生读到一个城市跨越时代风雨不肯改变的文化品性;今天看金宇澄的《繁花》,却看到这个城市如何将雅与俗、悲与喜渗入俗常的市井人生。《长恨歌》只有一个主角王琦瑶,她造作细碎的优雅曾让我腻味上海;《繁花》亲切而纷乱的浮生世相则让这个城市变得生动有趣起来,它用许多似曾相识的故事唤起人们对一个变动时代的共同记忆。

未泯灭的民间良知

《繁花》沿袭了中国传统人情小说的形式,以一个个小故事“描摹世态,见其炎凉”(鲁迅:《中国小说史略》),而运载这些小故事的河流则是当时流行的民间文化。这文化在普通人生活中已成为干瘪的回忆,在《繁花》中却是埋藏民间良知的宝库。

电影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重要的民间文化生活方式之一。当时影院上映最多的是红色经典,《繁花》却偏记下了前苏联影片《第四十一》。蓓蒂爸爸这样对少年阿宝说:“这是动了坏心机的片子。”还说:“苏联人里,肖洛霍夫最血腥,为了主义,可以父子相杀,相残,写了多少害人故事。”在一个人人向往打死敌人、挥舞红旗的时代,这种异端思想的汲取让阿宝懂得如何看待革命。

爱讲故事的绍兴阿婆颇似鲁迅讲的长妈妈,囫囵地将民间规矩、习俗、伦常等混杂进故事里,塞入孩子们的脑中;但绍兴阿婆的故事不只为了教训、吓唬孩子,它悄然转化,呈现出生活中不敢明言的现实丑陋感、荒诞感。阿婆从比干讲到公冶长讲到自己的外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讲肉、讲菜、讲金子,和蓓蒂设计的食物航母邮票异曲同工。阿婆带着蓓蒂、阿宝到浙江老家上坟,结果祖坟已成丰收田,“挖出死人骨头,烧灰做肥料”。阿婆回到上海,难过得差点一命归西。“文革”到了,全民忙着搞运动,蓓蒂的家被抄了又抄,钢琴也被人搬走了,阿婆和蓓蒂变成故事中的两条鱼,从现实世界消失了。

会弹钢琴的蓓蒂成了阿宝和他的朋友沪生、小毛、姝华心中的童话。他们在寻找蓓蒂的钢琴、寻找失踪的阿婆和蓓蒂的时候,柔软的心灵都裂开了一道或深或浅的伤痕,这伤痕让他们再也不能轻松地走进青春年代了。

久困尘嚣的无心人

和曹雪芹暗怀悲悼的心敷衍出一曲《红楼梦》相似,《繁花》在满目看似荒唐的故事背后,抒发的仍是对文化式微的沉重喟叹。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上海比之于六七十年代,也可以算是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了,阿宝、沪生们也都在高档饭店“至真园”、“夜东京”遇到许多相貌出众的女人,可她们除了心存和男人一样的野心、贪欲,不复有红楼女儿的真性情。

阿宝和沪生对女人的真爱都留在了七十年代。小说开篇,阿宝十岁,邻居蓓蒂六岁,两人爬到假三层屋顶看这个古老的城市。阿宝眼前祖父独栋洋楼的一角、东正教堂、蓓蒂飞舞的长发,耳边黄浦江船鸣声声、蓓蒂乖巧的话语,使他永远记住了阳光下的这一派安宁。

沪生和姝华虽同是革命家庭,但沪生听父母的话专看新书,姝华却喜欢看老书、外国书。“文革”开始,沪生很自然地去革命,说话不离大字报腔;姝华却对这个时代的暴行憎恶万分。蓓蒂失踪后,姝华也自我放逐,到吉林务农,不久就和当地人结了婚,她给沪生的绝交信中说:“人生是一次荒凉的旅行。”

八十年代阿宝成了宝总,沪生当了律师,身边自然莺燕不断,但他们只能在缅怀过去中感受女人青涩却纯真的爱恋。

王安忆精心为男人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女人——上海三小姐王琦瑶,她美丽、雅致、贴心,王安忆说这是上海文化的心。这颗心也虚华、也实际,但总还顾体面、懂分寸。金宇澄笔下新时代的女性梅瑞、汪小姐们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至此想到小说开始,绍兴阿婆讲的比干的故事:女人都没心了,男人奔劳的心又安放到哪里?

洞察世情的冷眼

《繁花》以青白眼看世界,言语简约,诗化语言和讥刺之语自由跳转,山川风貌、市井百态或工笔、或写意,肆意挥洒现身纸上,深得古典小说三昧。

和《红楼梦》中女人们的刁钻古怪总离不开雅字不同,《繁花》中女人们的千思万虑总跳不出一个俗字。汪小姐整蛊别人反而遭人算计;梅瑞泼人脏水自己却落入污泥;李李玩火玩到遁入空门;潘静跑到芳妹家明抢人家老公;玲子、菱红和亭子间的小阿嫂撕破脸皮骂大街……女人们复杂隐秘的心思在耍些小伎俩、小手段时抖搂出来,情态生动、真伪毕现。

汪小姐怪梅瑞撬走了阿宝,一心要看梅瑞好戏。借请朋友一起到乡下散心之机,有心点乱鸳鸯谱,拆开两对夫妻,邀请对丈夫心怀不满的梅瑞和深谙女人的康总结伴同游。汪小姐处处用心撮合二人,晚饭后大家散步时玩消失更是神来之笔:

“天完全黑下来,路狭难走。康总与梅瑞在前,宏庆夫妻于后,到了一段开阔世界,满眼桑田,空气清新。康总朝后一看,发现宏庆与汪小姐,忽然消失了。梅瑞说,人呢。周围几个黑沉沉的稻草垛。梅瑞叫了一声,汪小姐。不见人影,无人应答。”

这一段可比王婆给西门庆出的捱光计。更妙的是梅瑞身边不乏新诱惑,对康总的邀约一味推托;汪小姐自己却一头栽进了李李的圈套。李李拉汪小姐见徐总,本来使的金蝉脱壳计。没想到汪小姐戏做过头了,故作惊人语、娇媚态,又闹酒喝。她以美女对老男人的惯常经验钓金龟婿,和徐总一场风流,珠胎暗结,兴致高昂地又是离婚、又是向朋友隆重推荐老派好男人。徐总却和自己的女秘书唱双簧,一个从容赴宴、一个打上门去,汪小姐人前脸面跌落一地,徐总却毫无愧色地全身退场。

任何一个时代,独醒者总比庸常人承受更多的痛苦。当一个人总在问自己:没有心,他还能活吗?他的笑中就满是泪了。

王陌尘,作家,北京语言大学速成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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