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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看守所调查》:揭秘“大墙”内的人性细节

作者:张策 孙晶岩   发布时间:2012年07月03日  来源:中国青年报  

“人性化管理”是公安监管工作的口头禅

张策(全国公安文联秘书长、全国公安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有评论说,北京出版社刚刚出版的《中国看守所调查》是第一部深入公安监所这一神秘领域之作,也是第一次全面揭开公安监所的神秘面纱。据我了解,确实如此。2009年,公安部监管局、宣传局和全国公安文联联合举办了一次“中国作家进警营·走进公安监所”活动。这确实是公安监所对社会的第一次全面开放。公安监所,包括看守所、拘留所和戒毒场所等履行的工作职能,是公安工作特别是执法职能的重要组成,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部分。由于它的特殊性质,往往被蒙上一层神秘面纱。也由于它的神秘和不开放,使得社会上也产生了种种猜测甚至诟病。应该说,看守所对作家和社会人士的开放,体现了当今社会我国公安工作的文明和自信。我想,你在两年多的采访创作中应该有体会吧?

孙晶岩(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全国公安文联理事,《中国看守所调查》作者):我国监管场所隶属于司法和公安两个职能部门,监狱归司法部管辖,看守所归公安部管辖。撰写监管题材,我对监管场所的采访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90年应北京市公安局《金盾》杂志之邀采访过监狱,当时某些狱警的管理方法确有不尽如人意之处;第二阶段是2000年应司法部之邀采访全国10多所女子监狱,与200多名女犯和女狱警促膝谈心,发现我国监管工作在文明素养和管理水平上有很大提高,在文明执法上有很大进步。但是与此同时我也采访过看守所,发现了被牢头狱霸打伤的在押人员;第三阶段是2009年应公安部之邀采访看守所。我发现随着我国政府和公安机关对人权观念的日益重视,随着公安执法理念向着理性、文明和人性化的转变,公安监所在各方面也发生了极大变化。比如,今天的监管民警与10年前相比,在知识积累和文化素养上有了很大提升,“人性化管理”、“和谐社会”已经成了他们的口头禅和基本理念。

中国的“大墙”里有人权、人情、人性

张策:我以为《中国看守所调查》是近年来少有的优秀报告文学作品——好就好在直面生活。目前,中央提出的“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不仅对于新闻界,对于文学界也有重要的、直接的指导意义。你两年来多次深入北京、湖北、河南、辽宁、浙江等地10余家看守所,甚至在看守所里度过春节,与监管民警及在押人员交朋友,采访对象达数百人。这部书里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真实的,不经过这样的深入采访是得不到的。公安部监管局局长赵春光曾评价你在创作这本书时“深入生活,不浮躁、不炒作”。你怎样理解“深入生活”?

孙晶岩:我是只笨鸟。24年前给《金盾》杂志写报告文学《淘金者的甜酸苦辣·北京市外地雇工生活录》,我在前门大栅栏、珠宝市、廊坊二条、建国门劳务市场泡了几个月。外地雇工实际上是指第一代农民工,没有深入底层的经历,没有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笨鸟必须先飞,即,扎扎实实从生活中汲取营养。“深入生活”对于我来说不是可有可无,而是不可或缺。不是要求我“走转改”,而是我要求“走转改”。比如,我采访西气东输工程,在工地上累计待了半年,与石油人一道过了5个节日,从新疆一直到上海,住工棚,吃盒饭,采访了400多个石油人,他们给我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采访看守所也是如此。我觉得,作家在写作中一定要沉得下去,耐得住寂寞。这些年与其说是我为看守所民警作贡献,不如说是公安监管民警崇高的精神境界感染、教育、丰富、净化、提升了我,他们才是我终身难忘的老师。

张策: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

孙晶岩:监管场所的人权保护是一个世界性的话题。第一,我要告诉世界,中国的“大墙”里有人权、人情、人性,中国的民主与法治在不断进步;第二,我要探究扼制犯罪的良方。看守所与犯罪问题紧密相连,如果说看守所的管理还是公安监管人员的一家之责,那么扼制犯罪,就绝非其一方之力可为了。它涉及方方面面,甚至涉及中国社会深层结构的种种问题。我期待拙作能够对扼制犯罪起作用。如果中国的犯罪率能够下降一个百分点,我都发自内心感到欣慰。

中国减少犯罪要“治标也治本”

张策:这本书哪些方面不同于其他“大墙之作”?

孙晶岩:我已远远不满足于自己20年前那样局囿于对案件和人物的描述,力求对当今中国的犯罪现状和原因进行剖析,对如何减少犯罪做一些探索。我写这部作品,既要歌颂监管民警的高风亮节,又不能光拣警察爱听的说。中国目前正值第五次犯罪高峰,监管民警是在承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如果不从犯罪源头抓起,从根子上扼制犯罪,监管民警就是一年在看守所里待365天也无济于事。所以,一定要警惕“狱满为患”。一定要解决好贫富悬殊过大和贫穷的问题,抓好扶贫济困,加强全民族的道德引领。大城市一定要规划治理好,不能无限膨胀,必须彻底根治看守所中的不良文化。新生代农民工也称“农二代”,他们是漂浮着的人,没有生存的根,他们向往大城市生活,可由于知识技能有限,城市不接受他们,他们融不进城市生活,进而仇富,铤而走险。我在看守所见到了大量的“农二代”在押人员,特别痛心。北京西城区看守所,外来人口犯罪占75%;杭州萧山区看守所,外来人口犯罪占80%;深圳看守所,农村外来人口犯罪占90%;我采访过不少犯罪的“农二代”,发现他们犯罪的根本原因是仇富心理,贫富悬殊使他们仇富,而仇富增加了犯罪。犯罪率大幅度攀升,是社会矛盾尖锐化的重要表现。比如,书中所写的武汉的银行爆炸案、浙江萧山何泽志杀人案等,都是“农二代”犯罪。因此,我想向全社会呼吁:一定要重视“农二代”犯罪的问题。

张策:公安民警是维护国家稳定、保障人民生活安居乐业的重要力量。公安队伍是一支忠诚、可靠的具有200多万人的强大队伍。在和平时期,只有公安队伍,天天有牺牲,时时有流血,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无怨无悔地战斗。这里的故事太多,英雄太多。这里的人和事都是在我们这个社会所有的变革、震荡、撞击的交汇点上的,都是鲜为人知的,而且是最能展示人性最本质的内涵的。读《中国看守所调查》,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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