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搜索: 共和国作家文库 尹建莉 何建明 迟子建 新概念作文 周国平 活着 三重门
盗墓文学开创者天下霸唱:写现实是我的一个心结

众所周知,天下霸唱的代表作《鬼吹灯》曾风靡华语世界,之前的作品无一不是延续着古...

刘心武:《续红楼梦》不为个人价值

很长时间以来,刘心武与《红楼梦》这个标签一直形影不离,他并不抗拒“红学家”的头...

独特的峡江性格与命运

作者:何西来   发布时间:2011年07月22日  来源:文艺报  

人物描写的成败,是一部长篇小说能否最终站得住的关键。我的先师何其芳曾说,看一部长篇是否成功,就看有多少人物能够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这样的人物越多,说明作品越成功。这也是我肯定《最后的巫歌》的重要标准之一。

就艺术方法而言,方棋的《最后的巫歌》与其说是现实主义或写实主义的,毋宁说是浪漫主义的,但又不乏写实主义的要素。故事的结构主要围绕着黎爹柱一家三代人的曲折离奇的命运展开。许多重要的人物,都是在个人和家族命运的交错互动中,被渐次描绘出来的。

黎家的当家人是黎爹柱,他是黎家荜路蓝缕创家立业的第一代人。黎爹柱的思想是复杂的:他像自己的先辈一样,自认为是虎族的后裔,对于被他们称为“老巴子”的虎,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敬畏。每当黎家命运发生剧变的时刻,都会出现“嗷呜……”的让人惊悚的叫声,以及若隐若现、疾速闪过的虎影。描写这样的场景,作者方棋的笔墨也往往神神秘秘,飘忽不定,与人物的内心感受相匹配。整部作品深沉而神秘的氛围,都是通过类似的情境、经过反复而自然的累积营造出来的。这种神秘,不像雨果笔下《巴黎圣母院》和《九三年》里营造的那种西方宗教文化的神秘,而是真正东方的、峡江巴楚故地巫文化的神秘。虎是虎族先辈们的原始图腾。虎的神秘出没,说明这种文化的因子经过久远的历史的承传,仍然流淌在黎爹柱们的血脉里,是鲜活的生命存在,而不是作者外加的文化标签。黎爹柱的生存方式和思维方式,无论其家族命运的兴衰,还是他个人对各种外部环境的应对,无不渗透了巫文化的承袭。

黎妻陶九香,是一位勤劳、坚强、有识断的劳动女性。黎家的家产,是她与丈夫黎爹柱一起“苦”出来的。黎爹柱去世以后,她一直主持着黎家的家族事务,虽然在解放以后曾被划为地主,作为地主婆被长期专政,但却顽强地活到了85岁,最后和她的锄头一起倒在她开垦种植的包谷地里,倒在了孙媳妇明秀的身上,溘然长逝。陶九香升天时,在孙媳妇的意识里,是化为白虎的,正如她的丈夫黎爹柱在30多年前升天时附近传来老巴子的“嗷呜……”的神秘叫声一样,都是带有象征意义的。

在方棋演绎的黎家的家族历史中,黎爹柱只经历了它的上行期,而陶九香却经历了它沧桑变迁的全过程。作为年轻一代作家,方棋并不是简单地把陶九香当做阶级的、政治的人物,而是更多地从人性的、文化的角度去解析和描写她笔下的这个人物。即使在解放后的那些曾经成了社会生活的主要内容的诸多政治运动中,特别是在“文革”中,作者也有意虚化了相应的政治背景。

红卫兵掘了黎爹柱的墓,石二养把棺材底上的水银珠误以为是传说中的金豆,伸手就抓,除了一手的水银、腐肉和尸水,什么也没捞着。不久,石二养便得急症不治而亡。而且村里连续有人死去,但陶九香听后也只不惊不诧地说了一句“活该”,平静得令人意外。是的,陶九香的一生经历了太多历史变迁和家庭变故,先是三子马貉阵亡,不久丈夫黎爹柱也滚沟横死,再后来便是长子妈武的坐牢和被毙,以及被划为地主成分后的家族衰落,如今又是30年后丈夫被掘墓暴尸,她的这个反应,既有让人震惊的平静,更有平静后面的坚韧和顽强。

单从艺术上看,陶九香在《最后的巫歌》中的位置,很像《红楼梦》里的贾母。但贾母却是安享尊荣的贵夫人,虽然也经历了荣国府的兴旺发达和盛极而衰,目睹过家族的败落,却没有受过陶九香那样的罪。她只是被两府上下的各色人等捧着,她活着就是为了保护、以至娇惯她的孙儿宝玉。家事用不着她管,碰到麻烦也不必她去出面。陶九香就不一样了。丈夫在时,她既是主要劳力,也是黎爹柱谋划家事的帮手,参与者,既主内,又下田;丈夫死后,她又是变故迭起的黎家人的精神支柱。她是家里各种外来灾难的第一个承受者,尽管几乎常常自身难保,却尽一切可能为儿孙们遮风挡雨。峡江妇女,自古以勤劳、贤淑、美丽而名扬天下。方棋塑造的陶九香,就是这样的形象,既能看出地域文化承传的独特性,更有华夏劳动妇女普遍性的品格。方棋对这个人物的处理,遵循着文化人类学和人物性格、人物命运的客观逻辑。

俗语云:“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在黎家的三个儿子,即三只虎仔中,妈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算是那个“彪”了。黎爹柱告诉妈武,黎家的老祖宗怎样娶了一个化身为美女的老巴子,然后才繁衍出他们这个虎的家族来。其实,《最后的巫歌》从一开始,每到涉及家族的历史,总会以这样那样的方式,与虎的传说联系起来。

在黎家三兄弟中,妈武是写得最丰富、最多面、最传神的一位。妈武复杂的履历和他在地方上毁誉参半的名声,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悲剧性的结局。他的家庭出身是地主,由于各种原因,在必然与偶然的际遇中,他终于从那个营垒中摔了出来,参加了革命武装斗争。他做过好事,也干过恶事,但作为人,却应当给他一个好人、正路人的评价。他的命运和人生道路的复杂性,小而言之,反映了峡江一带历史发展的曲折性与复杂性;广而言之,则反映了20世纪中国现当代历史发展的曲折性与复杂性。

从中外小说人物性格的谱系上加以比较,妈武的形象在某些重要的方面,有点类似于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里的格利高里·麦利霍夫,更有点像陈忠实《白鹿原》里的黑娃。都是悲剧性的人物,都是在历史的变动期、转折期,具有很强的行动能力而又力图有所作为的人。他们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终于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终于悲剧性地成为历史祭坛上的牺牲品。然而,无论与格利高里比,还是与黑娃比,妈武都是独特的,他具有鲜明的峡江巴楚地域文化的深刻印记。

由于这个人物的特殊性,妈武不仅是黎氏家族与外部世界、与峡江不同阶段社会历史变迁连结的纽带,而且使整部作品宏大的史诗品格落到了实处。人们对这部作品不仅可以做巫文化的解读,而且可以做社会和历史的解读。但作者写妈武的文学着眼点,却在于把他作为人性的鲜活的生命体来对待,其中他与前后两任妻子金氏和夏氏的情爱关系,写得尤其精彩。以这种关系为依托,这两个女人的命运与性格也写得非常成功,可爱而又不同。

在我看来,无论可以从多少角度评说《最后的巫歌》的价值和意义,都要以其人物性格的成功塑造为前提和根基。离开了独特的人物命运与个性的生动展示,一切都无从说起。

网友评分:

0人参与  0条评论(查看)  

网友评论
点击刷新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匿名评论      已输入字数: 0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