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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祭》:对女性文学的新思考

作者:兴安(蒙古族)   发布时间:2011年07月04日  来源:文艺报  

阿满是位我不熟知的女作家,但读了她的几篇小说,我很惊讶。让我惭愧的是,我忽略了这样一位出色的女作家,而且是一位满族作家,她在远离家乡的湖南,默默写作,写出了相当不错的小说,她在我的视线之外,也在很多文学评论者的视线之外,这确实让人遗憾。

由此我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判断文学和小说的标准是如何制定的,好小说是不是一定能被我们的眼光发现并认可?当我们蜂拥着推崇某些作家的时候,是不是也遮蔽了一些同样出色的作家?他们在文坛和评论界的热闹之外,他们以自己独特的探索默默支撑着中国文学界的繁荣和喧嚣,同时也承担着中国文学的落寞和孤独。

对我来说,阿满确实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是读了她的小说,让我感觉并不陌生,她的小说触动了我的内心,也让我对女性文学有了新的思考和认识。

女性主义曾经是热门的充满火药味的话题,对抗父权社会,强调女性独立和性别特征,这种行为和理论极端化的结果或者让人避之不及,或者让人暗自讪笑。阿满的小说恰恰避开了这种锋芒,她更多的是将女性主义作为阐释女性之间的内部问题,彼此互相关注和关心,互相抚慰和理解,进而共同面对天然的性别弱势。这种封闭的内部的“战争”,远离以至排除了男性的权力角斗场,创造了一种自怜自爱的审美境界。这类小说在女作家林白的作品里有过极致的表达,比如《一个人的战争》《回廊之椅》,而在阿满的作品中,我又发现了新的经验。

《花蕊》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其中描写了两个女人的关系,让我非常感动。我想用三个词,概括和解读这篇小说——触觉、触摸、爱抚。这三个词既是小说的关键词,也是小说内部发展、故事递进的三个阶段。两位主人公是医生和病人,仪器在病人的身体里游走,医生和病人的触觉感受都写得真实而富有象征意义。一个是见够了女人隐私、几乎丧失了情感的医生,一个是试图保持自己难言之隐的公众人物,触摸只是职业性的。到了“爱抚”阶段,我以为才是两个女人交流与情感的升华,面对一个始终不曾露面或者说始终不在场的男人,一个在深情地诉说和回味,一个在想象并且在担忧。当病人乔曼心中的那个男人突然人间蒸发的时候,医生刘利送给她的礼物却充满了象征意味,那个塑料制作的男性之物,正是女人对男人的一种绝望的想象,一种逃离的放纵。或许任何事物都是可以替代的,而女人之间的爱与坦荡,或者说是女人的自爱才是最可靠和安全的。

阿满的小说令人触动的还有《双花祭》《阴阳会》《早晨,一个人的战争》等,这些小说都是女性以自己的经验进行自我诉说和自我观照的,有的还有一点同性恋的趋向。我尤其喜欢《早晨,一个人的战争》,倒不是说它写得多么好,而是它为我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和视点,让我想起博尔赫斯的小说《另一个我》:小说中存在着两个博尔赫斯——“年逾70”的老年博尔赫斯与“不到20岁”的青年博尔赫斯——超越时空地相遇了。老年博尔赫斯一本正经地向青年博尔赫斯论证他们两人相遇的真实性与可能性。而《早晨,一个人的战争》将一个叫王芸的女人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叫大芸,一个叫小芸,后者寄居在前者的躯壳里,拼命想挣脱另一个身体的禁锢,而实际上她们是一个人。这种类似荒诞的构思,其实是一种身体与心灵、真实与希望分庭抗礼的尝试。她会奇妙地让人分裂,从而获得两种命运两种人生。

让我意外的还有阿满小说的语言,是一种非常干净的汉语书面语,没有受到所谓政治的、时尚的、网络的、欧化的各种因素的污染。我们知道汉语虽然有几千年的历史,但是现代白话却只有一百年,而汉语在这一百年中,经历了无数次的外力改变和污染,早期有欧化句式,后来是政治的模式腔调的渗透,现在又受到时尚与网络语言的侵蚀。我个人把它们统统称为对汉语的污染,这种污染有时候是潜移默化的,让我们不知不觉,有时候又是充满暴力的,令我们猝不及防。最近阅读小说,常常感叹,那种理想的简洁纯净的汉语很难找到了,而阿满的语言,很少有多余的修饰性词汇,也滤掉了语言中的杂质,非常清晰、准确,保持了现代汉语的味道。她甚至淡化了时代的特征,以保持人物环境的封闭性,使她能够专心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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