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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开阔见文心 读刘上洋散文新著《高路入云端》

作者:古耜   发布时间:2011年05月06日  来源:《人民日报》  

刘上洋的散文新著《高路入云端》,为读者敞开了一个恢弘开阔而又横放奇崛的艺术时空。其笔墨所至,异域景观搅动起世界风云纷至沓来,华夏气象呼应着时代脉动竞入眼底。它们浩然,沛然,皇皇然!最终交织成余光中先生倾力倡导且努力实践的散文大品,让我们顿识文学的刚健之气与崇高之美。

由于受西方随笔和晚明小品潜移默化的影响,在20世纪的一段时间里,现代散文曾经偏爱文体短小精巧的那一类,直至有散文是“文学轻骑兵”的流行说法。这类以小见长、以巧取胜的作品,固然不乏自由灵活,贴近生命的优长,只是它们一旦同历史与现实的大格局和大命题相遇,便随即暴露出自身的局促、纤弱和无能为力。正因为如此,以全方位烛照民族精神为使命的新时期散文,将“大散文”的崛起作为变革与发展的突破口,其源源不绝的创作实践自是有效地丰富和拓展了散文的表现力与承载力,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这就是,一些散文篇章在求“大”的过程中,因作家的观念误区或功力不逮而陷入了言之无物的虚浮与大而无当的空泛。刘上洋无疑是这类散文的认同者和经营者,不过,出现在他笔下的同类作品,却几乎看不到以上弊端和缺陷,取而代之的是磅礴舒展的语言表达和高蹈警策的心灵思辨的互为表里,相得益彰。换句话说,是作家用一种内在的思考很自然地托举起了外在的大叙事,从而成就了形神一体的散文。

不妨一读《双头鹰的国度》。这篇洋洋洒洒逾万言的作品,把整体的俄罗斯当作审视和表现对象,其雄健恣肆的纵横捭阖里,有宏观勾勒也有微观点染,有具象再现也有意象发掘,内容几乎涵盖了历史、文化、自然、地理、生态、习俗等方方面面,然而,统摄和引领这一切的,却是显示着作家精神质地的一种辩证的思维图式和执著的理性询问:俄罗斯那“双头鹰”般矛盾着的国家命运与民族性格里,究竟包含了哪些悲剧性和规律性的东西?其生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于是,一篇异域游记上升为一个国家的“心史”,从而呈现出极为深广的启示意义。《江西老表》也是一篇名副其实的大散文。这里的“大”当然不仅是指篇幅,更重要的是说气魄和胸襟。这篇透视故乡热土的文字,不写人杰地灵,未谈物华天宝,却将笔墨对准江西老表的精神世界和性格天地,展开深入解剖和认真评价,这分明是知难而进的大气魄。而这种解剖和评价又不是一味的“评功摆好”,而是坚持一分为二的“美善并举”和“优劣兼陈”,力求使一方乡亲看到一个客观真实的“自我”。如此这般的文化心理分析,没有一种超越乡土与亲情的大胸襟,是很难完成的。相比之下,《寻找柏林墙》、《好望角》、《金字塔》、《成都武侯祠》、《滕王阁》等文,篇幅都不算太长,但由于作家努力在有限的空间里注入思想的重量和理性的骨骼,所以,同样给人以雄阔博大的感觉。

一部《高路入云端》自觉追求着散文的大境界和大蕴含,但却不是惟“大”独尊,惟“大”是举,让“大”做单向度、无限制的伸展与膨胀。事实上,作家深谙散文里“大”与“小”的辩证关系,因而在具体写作过程中,能够遵照艺术规律,从容且巧妙地进行“大”与“小”的互补与转换,以致收到了相辅相成的明显效果。首先,作家善于为作品的大场景捕捉小焦点,借此做到“大”因“小”生。譬如,《和谐的反差》是对巴西名城里约热内卢的整体感悟。这种感悟虽然涉及该城众多的社会和自然景观,但却不是面面俱到的胪列,而是紧扣“反差”和“包容”的焦点,有简有繁,错落有致地展开,结果使一座光怪陆离的国际大都市,因有了自己的魂魄而格外生动起来。一篇《英伦漫笔》乍看似乎是信马由缰,只是细加品味即可发现,它仍有自己的聚焦点——“日不落帝国”在全球化时代的精神个性。这种形散神聚的表达,自然有益于收到见微知著、以少胜多的艺术效果。其次,作家注重为作品的大容量寻找小切口,由此实现“小”中见“大”。这方面,比较典型的是《一张小桌和一首名词》。这篇作品无疑连接着毛泽东与中国革命的大气象与大主题,不过让作家进入其中的艺术切口,却只是延安窑洞里的一张小桌和一首诗词,这不仅避免了书写的“窑洞”,而且为全文的艺术境界平添了幽远和隽永。与此异曲同工的至少还有《巴西利亚的路》、《高路入云端》等篇。

当年,杜甫曾以“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的诗句,来批评文坛的轻薄与纤弱。我想,诗圣倘若地下有知,看到上洋笔下的文字,庶几会感到几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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